沈明琅的笑容淡了一分，但没有退缩。“那三家公司的合作资格还在审核阶段，并未最终确认。若沈墨先生认为它们不合规，可以在正式签约前提出异议。”

“不是审核阶段。”沈砚翻开第二份文件——那是阿青凌晨从沈氏法务部截获的加密邮件，打印件上清楚显示三天前沈明琅的助理向法务部发送了三家公司的合作备忘录，邮件正文写了四个字：“优先处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语。几位独立董事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另有几位董事交头接耳，偶尔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壳公司”、“优先处理”、“镜宫”。

沈明琅沉默了。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极轻极慢地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重新露出笑容。“如果各位董事对候选合作方有疑虑，我同意将名单提交审计委员会做进一步核查。但战略合作条款本身不应因此被搁置。”

就在这时，陆擎深站起来。

他一直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姿态松散，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声音都安静了。

“沈副总，你这套重组方案，最核心的逻辑是什么？”他问。

“整合沈氏资产，提高资本效率。”

“为谁提高效率？”

“当然是沈氏的全体股东。”

陆擎深从西装内侧取出一份文件，翻开，放在桌上。文件是一份深蓝资本的反向收购意向书，上面列着三家公司——裕和贸易、鼎诚实业、嘉信恒通。每一家旁边都标注了一个数字，是深蓝通过海外渠道购入的股权比例。

“这三家公司，过去两周内已经被深蓝资本通过海外子公司分别购入百分之十以上的股权。我作为股东，不同意它们参与沈氏的任何战略合作。我的理由是：它们没有任何实际经营记录，不符合‘战略合作方’的基本定义。”

沈明琅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冷意。他看向陆擎深，声音依然温和：“堂哥的动作很快。”

“不算快。”陆擎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从你第一次把这三家壳公司的名字写进方案附件开始，我就已经在买了。”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沈明琅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我同意暂缓表决重组方案。候选合作方名单将全部公开，接受审计委员会核查。”他转向沈砚，微微点头，“这一轮，你赢了。”

散会后，沈砚走出会议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明琅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哥哥，你手里的壳公司名单，是从我的加密服务器里拿到的吧。那个后门，我已经关了。下一次，你再想进我的系统，就没那么容易了。——明琅】

沈砚将消息给陆擎深看。陆擎深扫了一眼，将手机还给沈砚，唇角的弧度冷而锋利。

“他关后门，我们开前门。深蓝已经买下了那三家壳公司各百分之十以上的股权，他的壳已经是我们说了算了。另外林阅深寄来的地形图——”陆擎深从怀表内侧取出一只铜质印章，放在沈砚面前，“他用的是镜宫创始人的正式信物。阅微山庄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我们到场。”

----------------------------------------

第45章 沈国安的末日

沈国安被正式批捕的消息，在周五下午三点传遍了京州商圈。

不是传票，不是约谈，是直接逮捕。经侦部门在沈家老宅门口将沈国安带上警车，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现场没有媒体，没有围观群众，只有两个穿深蓝夹克的办案人员和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律师。但有人用手机拍下了沈国安上车时的背影，照片在四十分钟内传遍了京州所有商业群聊。

沈砚看到那张照片时，正在公寓里整理华恒的财务报表。阿青将照片发过来的同时附了一条消息：周婉被经侦的人带去做笔录，半小时前从侧门走了，没被拍到。他盯着照片上沈国安微驼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前世这个人坐在沈家正厅的主位上，指着他说“你不配姓沈”；后来在法庭上，这个人坐在证人席上，亲口证明“沈砚并非沈家血脉”。那时候沈国安的表情和今天被带上警车时一模一样——不是慌张，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依然努力维持体面的僵硬。

“阿青，周婉什么时候能被送回来？”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上午。她只是配合调查，不在涉案名单上。”

“把她接到公寓来。沈家老宅被查封了，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阿青应了一声，挂断通讯。沈砚继续看那份报表，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不是因为沈国安被捕本身——这件事从他提交第一份黑账开始就只是时间问题。而是因为周婉。那个在他重生后依然懦弱沉默的女人，在安全屋里主动说出“当年亲眼看见有人取走顾兰因日记”的女人，今晚将坐在这间公寓的沙发上，面对他和陆擎深两个人。他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她的坦白将是他在阅微山庄之前最后一次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