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瘾之重生归来(85)+番外
沈砚站在床尾,背挺得很直。陆擎深站在他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孟怀安走到床头,将他那只布满青筋的手轻轻放在林阅深的手背上。顾屿退在门边的角落里,没有往前凑,但也没有离开。
林阅深的目光在陆擎深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向沈砚。他缓缓开口,声音虽弱,但逻辑清晰得不像一个临终病人:“承诺书原件、名单正本、怀表信托文件——这三样东西,怀安会在今天上午完成公证。顾慎言那边,我已经给他留了最后一封信。信里写清楚了:他继承的不是镜宫,而是我的私人藏书和阅微山庄的产权。镜宫已经不存在了,他如果还想争,信托文件就是最后的答案。”
“他不一定会信。”陆擎深说。
“不需要他信。公证文件生效之后,信托自动归你名下,所有争议条款同时失效。他能争的只有那些已经转移到海外的账户——那些钱,你们抓得住就收缴,抓不住就让它沉在海里。”林阅深转向孟怀安,“怀安,把那份附件给他。”
孟怀安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只小号牛皮纸信封,递到陆擎深手里。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信纸发黄发脆,折痕已经磨出了毛边。陆擎深展开信纸。
深儿: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才满月。我不知道等你看到这封信时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也许我已经不在了。但不管过去多久,你都要记得几件事。
第一,你的名字是阅深帮你取的。他当时问我有什么心愿,我说希望这个孩子以后能顶天立地,撑起自己的一片天。他说,那就叫擎深。
第二,阅深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他从来没有害过我。他之所以在镜宫成立后一直留你在我身边,是因为他知道我嫁进沈家是身不由己,能做的只有护你周全。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我都知道。
第三,那个叫顾慎言的孩子,我见过几次。他想去镜宫,想继承阅深的衣钵,但阅深不同意。如果你以后遇到他,告诉他:林阅深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解散镜宫。
母 顾兰因
信纸从陆擎深指间垂落,边缘在灯光下微微发颤。他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然后将信封放进了怀表内侧。表盖合上时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嗒。
孟怀安握住林阅深的手微微发颤。林阅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向沈砚,目光里多了一层温柔的疲惫:“兰衣的孩子,苏家的血脉。你比你父亲长得更像你母亲。上次在阅微山庄我说过,以后的事我不再插手了。今天就再说最后一句——镜宫的账目里有一批当年从苏家查抄的遗物,其中一部分由顾家代管,另一部分被我转到了仁济医院的慈善基金名下。清单怀安已经整理好了。你父亲的地质锤、你母亲的手稿,都在。”
沈砚低下头看着他,然后微微弯腰,将手轻轻覆在林阅深的手背上:“谢谢。”
“不用谢。这是苏家和顾家应得的。”林阅深的手指微微翻过来,轻轻回握了一下沈砚的手。那只手已经几乎没有温度了,骨头硌在手心里,轻得像一片枯叶。然后他转向陆擎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陆擎深眉骨那道细疤上,停了一会儿,眼神里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而悠远。
“你这一道疤,和你小时候爬树摔的一模一样。那时候你才七八岁,从桂花树上摔下来,磕破了眉骨。兰因心疼得不得了,抱着你哭了很久……后来你爸说了句‘男孩子摔摔打打很正常’,她就把他赶出了房间。那时候你还小,大概不记得了。”
陆擎深的喉咙动了一下。他不记得那次摔伤了,但他记得母亲抱着他哭的情景——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关于母亲的记忆里最清晰的一幕。原来林阅深也在场。在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和母亲的记忆里,林阅深一直站在边缘的某个角落,以他从未察觉的方式见证着一切。
“你母亲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利用过我的人,”林阅深的眼睛慢慢闭上,声音越来越轻,“我欠她的一辈子也还不完。深儿,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缓缓变成了一条直线。绿色的波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蜂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主任推门进来,走到床边,用听诊器听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对孟怀安轻轻摇了摇头。
凌晨四点零三分。林阅深走了。
陆擎深将怀表握紧,指节泛白。沈砚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顾屿在角落里站了很久,然后无声地推门出去,在走廊里对护士说了几句。孟怀安将林阅深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下面,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安置一件已经被擦拭干净、即将永久封存的文物。他直起腰时,眼泪从皱纹密布的脸上无声地滑落,但他没有去擦,只是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那是顾家老太太当年批注过的那份镜宫内部报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林阅深在几十年前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墨迹虽淡,但依然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