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103)CP
“好,好,我拿给您。”
沈决退后一步,那司机微微倾身,从驾驶座的皮椅后侧拔出一只极小的录音笔,眼神略抖了抖,似在做极为纠结的思想挣扎,可沈决手里的枪和眼神示意步步紧逼,他没有办法,犹豫了一会儿就把录音笔交给了面前举枪的男生。
“只有几段。”男人放低声音。
“哦?”沈决低头,点亮这支笔的屏幕,熟练地查看录音日期,全是连宝姿用车的日子,他蠢笨的母亲,沈决同样娴熟地点了删除。
“少爷!”
“你放心,李师傅,”删完录音的沈决笑了,“我从不为难下面的人。”他摇摇手里的录音笔,抛回到那人的手心,再一次把枪对准对方的额头,嘴角的弧度在瞬间拉平,“把这段录音放给沈律明听,放得越大声越好。”
“听见了吗?”
“听见了。”
“说大声点。”
“听见了!”
“谢谢配合,李师傅,”沈决利索地收起了手枪,扔进兜里,“这东西我会还给警署。”
“不要质疑,我高中的时候经常进局子,我和那里的陈警官很熟。”
他从两侧堆满像一球球快要融化的薄荷冰激淋的绣球花丛的侧门进入了宅子,直上五楼,临走时,他又看了一眼那折已老的淡绿色的花玻璃屏风,他第一次来时,这架屏风还摆在正厅,沈宽民就是坐在这架屏风后,一边读书一边等他们,沈决一进来,他不先打量他雪白的衣裳,先抓住他漆黑的手掌,笑问道:“小鬼头,你今天去哪玩了?”自然的仿佛沈决出生时他已陪伴在侧。
沈决说,他去打弹珠了。
旁边的人都因此变了变脸色。
他却镇定自若,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打弹珠好,爷爷年轻时也喜欢玩这个。”
从此他们都知道,他是沈宽民最宠爱的孩子,大抵是为了弥补缺失的那六年,大抵是连宝姿的父亲太容易让人忌惮,在沈宽民这,沈游,叔叔家的双胞胎都要排后面。沈决感激他,不论真心假意,他都坚持到了现在,演戏演到生命尽头,再假也是真金了。
电梯跳至五楼,他看见了白色的走廊里站满了沈家人,男男女女,穿着不同款式的裙子、西服,像植在雪白的天堂里粗细不同,品种不同,根茎不同的花和树,每个人看见他时脸上挂着的表情都是不同的,各怀鬼胎着,尤其是他的叔叔,即便那场小火并没有使他消减半分肥壮,一见他,脸上立时染上了恐怖的神情,顺着旋转楼梯忙不舍地爬了下去,沈决面无表情地任由三两个仆佣去接他手里的书包,为他的外套消毒,他可不是来见他们的。消完毒他快步走到主卧门口,正要抬手扣门,他的婶婶仪君叫了起来:“别。”
她看见沈决偏过来的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一下子压得低低的,“你哥哥在里面。”
沈决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态度转变的那么快,估计全家都知道他放火烧了沈律明书房了,这样也好,没有一个人敢在现在来搭理他了。
沈决退后了一步,靠在了淡黄色的圆形雕花柜子边,站在他的对面是仍旧穿着粉色裙子的沈品妍,她的双目红彤彤的,显然是刚刚哭过,沈决突然记起,在自己来沈家前,沈宽民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小孙女。
沈品妍低着头在她母亲的背后抽泣了一会儿,把眼泪抹个干净,才抬起头来,她看见了沈决,但眼神有点恍惚:“你怎么来了?”
“你都来了,我怎么会不来?”
“爷爷那么心疼我,我不来很没良心。”
“你已经干了很没良心的事了。”大概是指烧沈律明书房的事。
“但没对爷爷没良心过吧?”
“算了,懒得和你计较,”沈品妍还是老样子,说不过人就自欺欺人,她侧过头,想了一会儿心事,咬着嘴唇却又流泪了,大声道,“烧的好!把爸爸烧死了就不会出去找小三了!”
“品妍!”婶婶又叫,拿手去捂她的嘴。
这时门却开了,换了一身深蓝色西服的沈游打开门,上下扫了一眼门外的三人,没有点破这场闹剧,温和地对女人道,“下一个人可以进去了。”
他的婶婶还在忙着训斥女儿,一边尴尬地朝沈游微笑,一边挑拣着最温柔的语气对沈决说:“小决,你先进去吧。”
上一次见祖父,还是在两个月前,现在的沈宽民比起那时的他更瘦了,像一件不甚被投入洗衣机里,袖管被洗的又小又硬,起码缩水了两倍以上的黄棕色毛衣,大张着手躺在那望着天花板,但他一见到沈决,却兴奋得精神头胜过两个月前,挣扎着好几次要起身,医生按了三次才重新躺下。沈决坐下想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那只又老又瘦的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爷爷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