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159)CP
“怎么?”她讥笑了起来,“你就那么听不了实话吗?一定要所有人都喜欢你,别装了你个私生子。”
“纹身,”他打断她,叫退了那些售货员,才继续说,“你的脚踝上方大概一寸的位置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蛇形纹身,英文字母缠绕Kimi,kimi是谁?你不要说你的偶像,或说它自带的,因为你的挑鞋品味证明了喜欢粉色喜欢蝴蝶结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今天你见我的打扮,不是想要装名门淑女,你就是喜欢它们你一共有六个耳洞,却只夹了一对珍珠耳环,你的颈后也有洗纹身的痕迹,淡黑色的汉字,欧阳,华人,叫kimi的华人,而且是个水平不怎么样的纹身师,因为那只蛇真的纹得很丑,你不缺钱不会找这种人给你纹身,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你曾经爱过他,为他发过疯,要我再说下去吗?”
那女孩的眼,非常沉重地眯了起来,紧接着,她的瞳孔猝然睁大,开始愤怒地燃烧,沈决几乎都能听得见,她手臂上的绒毛竖起那一下的风声。
她轻声喃喃:“你怎么可以这么无礼?”
猛地站起抓起手边的一对耳环,向他砸去:“你懂什么真爱!因为尝受过所以才知道没用!只会让人痛苦得想死掉!你在这里,搞推理,装福尔摩斯,高高在上地分析别人的感情,谴责我因为钱所以想结婚,实际上呢?嗯?”她气喘吁吁地大喊道,“你妈妈把你的卡停了,你就会哭天喊地,跪地求饶!她让你娶谁你就娶谁!像你这样的男人我见多了!你有什么资格来分析我的爱情?难道你从来就没有因为习惯性俯视他人而搞丢过自己的感情吗?对于那些人来说,我们的钱,我们讲话的语气,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你爱他,但是他感到痛苦了,我难道不应该离开吗?乖乖地和适合的人结婚生小孩,有钱又幸福地过一辈子就好了!不要搞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说的自己那么清高,什么都不要!”
那女孩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这下好了,原先只是刘海是湿的,这下面颊上又滑出了两道淡白色的湿地,沈决的眼睛似乎在这时才有能力聚焦在她的脸与表情上,他忽然感觉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她点明了。
女人在这方面,是那么灵醒,又那么有同理心。
沈决向前走了两步,抽了两张纸巾放在她面前:“既然我们彼此都做不到,那就不要谈结婚,”他将信用卡压在她的膝头,抽手,“你有你喜欢的包,我有我喜欢的男人。”
“我做不到放手。”
他从连氏百货大楼出来时,天际的云层像一团吸饱水的棉絮,向他沉沉地压了下来,红色预警,全市放假,他迈下台阶时,正是两边的服务生正用力地推着玻璃,封锁大厦的侧门出口。他抽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五个阿嬷未接来电,不过眨眼之间,雨就落了下来,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滑开。
沈决发誓,他绝对是无意触碰,接听,答应,来了。
都是上帝要他做的。
凌晨一点钟,那部又乱又长的家庭剧终于完结时,他上楼回自己的储物间睡觉,那时二楼的走廊很暗,他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台阶上,望着那扇向里开的门。
门把照进来的月光截断了一半,是一把要折未折的扇子的形状,愈往里照,弧度愈大,像一只掉在地上的聚光灯,在暗蓝色的空间里分出明亮深浅,没有开灯的房间的门旁,站着正在吸烟的喻游心。
他的眼睫垂得很低,手指不是很珍惜地夹着那支燃烧到一半的女士香烟,眉尖蹙起,给人一种无论在他面前犯下怎样伤天害理的事,都只会获得这个代价的轻柔错觉。
沈决安静地站在门外,等喻游心潦草地吐出一口烟圈后,才伸出手接过。
喻游心貌似有点茫然,他定定地看了沈决一眼,像在确认他是谁:“怎么了?”
“我想到答案了。”
喻游心听见了,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那掐灭吧,我们好好说话。”
他的手伸了过来,沈决的手却向后扬,故意不让他接到,喻游心疑惑地看向他,叫名字:“沈决?”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什么?”
“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吗?”沈决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好像他并没有在表白,而是在陈述。
喻游心的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他想说是,但那个音挤出来时过于乱且急促,含糊地过了之后,就是略略地压低:“你还给我。”
实话实说沈决并没有为这个答案而感到失望,他将这支烟背到身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继续这样注视着他,夜凉如水,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只能用对话一来一往,沈决的把戏,喻游心一点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