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2)CP
“阿嬷你别着急,我们只是说是不是有这么一种可能......你孙子和梁教授是有那种情愫在里面的,梁教授给我们的证词里,还有他们的聊天记录关系都很好......”
话还没说完,阿婆就抄起棒子把人打出去了。
“那你就去死吧!”她大叫道,“他差点因为那个畜生死掉!你们现在跑来提醒他,洗脑他他们有感情,我打死你们这群畜生!狗官!滚!死的远远的!别再来我家!别再骚扰我孙子!”
“阿嬷!阿嬷!你不要这样!”
“有话好说!”
那两个人抱头鼠窜,阿婆像打蝗虫一般将人赶出去,利索地关店落锁,气喘吁吁地拨开珠帘走进内间。
她看见了正在抠手指的喻游心,头垂得低低的,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白净的面庞,露出的手臂、双腿上有大片淡紫色的淤青,听说是在沙发上被抓住,挣扎时摔倒磕在茶几边角留下的。那个教授有一百八十斤。
无限心酸,无限心痛,老人抬手擦拭了一下面颊,正要开口,却被外孙打断了。
喻游心也说不清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创伤后的应激几乎让他忘却了那天晚上的所有细节,包括沙发、零食、递过来的水杯、梁教授皮带上的H,他只记得图书馆的座位上,他亲手拉亮至今还没熄灭的台灯,他微亮的屏幕上写到一半的研究生毕业论文。
他再也没有机会写完它了。
“我没事,“喻游心不知怎么开口安慰她,只能不停地重复自己都不相信的话,“真的没事,阿婆。”
吃晚饭时,李家的阿嬷来分喜糖和红鸡蛋,她新得了一对双胞胎孙子。拉着喻游心的手塞红鸡蛋:“高材生,我们家两个小孩有阿心一半聪明就好了。”他微微感到不自在,把手收回时往袖子里塞了塞。
李阿嬷走后,阿婆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嘀咕:“之前儿媳妇肚子圆,以为是孙女,脸白成什么样。”
“那装的很好,倒是看不太出来她重男轻女。”
“要是让她知道你已经从正大休学一年了,看她还来不来。”
突如起来的沉默,眼前又浮现出那篇写到一半的论文,阿婆的呼吸一滞,连洗碗的流水声都停了下来,喻游心默不作声地把桌子擦干,内间的电话铃声响了,他听见水龙头又拧开了,阿婆的心大松了一口气:“你去接电话。”
电话来得太是时候。
“您好,三妹糖水,外卖还是......”卫生间里的那只虫子不知何时爬了出来,毛绒绒的触脚吸在电话转盘上的零按键上,这让喻游心很难不注意它。
“不是,不是什么。”
“喻先生是吗,”对面是道轻快的女声,“这里是北环殡仪馆,我们很抱歉通知您,去带回沈游先生的骨灰,骨灰保留到后天十二点,唔,让我翻一下,他选择了海葬,您可以直接将他的骨灰撒在南湾海滨......”
“拜托请告诉我不是恶作剧。”喻游心抠着电话线,维持住耐心客气回复,忍住不去把那只吸在号码转盘上摇摇晃晃的小飞虫掐走,他们开这种玩笑很有意思吗,打电话时居然是笑着的,语调欢快的,要人相信他们在这么肃穆的场合工作,低劣的骗局。
“我们是北环殡仪馆,这不是恶作剧,”她回答,“喻先生您最近没看报纸吗,去年沈先生在一场海钓活动中去世了,那条船都炸了,警察找到了他的一部分遗体,虽然现在他的遗嘱不能执行,但在他的遗嘱里,指定了您带走他的骨灰。”
阿婆又在开电视,断断续续的女声传来,混杂着国际局势、豪门权斗、金价上涨、进口甜品退货等民生大事里中插了一条不起眼的新闻播报:“正水地产大王长子命丧大海,留下遗嘱不准父亲后妈前来祭拜,爱母如命,随母升天,可怜可叹。”
电话里的女人像是继续在翻什么东西:“他的骨灰很少哦,你很轻松就能带走。”
“请问您方便吗?”
喻游心伸手挂断电话,凝望了那只静静趴在号码盘上的瓢虫很久,“零”,居然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人的人生归零了。
他很久都没说话,原趴在零上的小虫没听到声音,像是意识到安全,缓慢地朝着转盘上的“一”爬去。
喻游心随手抽了一张纸巾,突然伸手将它按死在半路上。
阿婆在问:“谁打的电话,是不是合唱团的订单,总是催总是催,大晚上还吃甜的宵夜......”
“没什么,”喻游心听见自己用警察来访那天的语气回答,“没什么,阿婆。”
“只是沈游他好像死了。”
紧接着无力感侵袭了全身,像一场重感冒来预告他了。
他的初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