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258)CP
显得他那个永远在一起的爱情圣杯,比笑话更笑话。
喻游心没有再进去,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直接离开了。
他顺着回忆里的路向前走,再一次路过了第一次与沈决来这时看见的柠檬黄的云、粉红的海、蓝色的乐高块。然后发现,它们其实分别是黄色的汽修广告、粉红的情趣用品店、蓝色的私塾。那些彩色的招牌在风中猎猎作响,成人,聒噪,一点也不童真。
这些东西,当时在未倾斜的那一半伞下的沈决可能早就看到了,但他把伞倾斜到喻游心这边,陪喻游心玩起了家家酒。
喻游心望着望着,心脏里的寒流突然又开始抽痛了,他短短地略过这些风景,匆匆地离开,最后终于在斜坡上找到了那间亮着小橙灯的冰店。
只有它没有关。
店内温暖如春,大约是冬天卖冰不吃香,店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阿婆般的老人趴在柜台结账。
“我认识你。”一进店,他听见那老人说。
喻游心想,啊原来又是一个为孩子看《小狗罗宾》的阿婆。
可下一秒老人却说了让他不可思议的话。
“你男朋友很好看,所以我印象很深。”
她放下笔,镜片后凝聚着温柔的光:“丹凤眼,黑色夹克,鼻梁和个子都很高,对不对?”
喻游心愣住了。
比眼泪更快侵袭而来的,是这间冰店的往事。
“那天雨下得很大。”阿嬷说。
她讲的不长不短,但声情并茂,且好擅长欲扬先抑,先说那天的雨多大,再说沈决身上的衣服有多湿,先说她结账结得有多不耐烦,再说沈决问她讨便签讨得有多礼貌,先说她店里的便签有多密集,再说沈决找的有多仔细有多久。
先说爱的困苦,再谈爱的伟大。
这样老到掉牙的叙事。
像一把摇摇晃晃,边打开喻游心心房,边掉零件的电钻,开到最后一扇门时,戛然而止地说:“其实为了爱你,我的身体只剩一个钻头也没关系。”,话音未落,那道门自发地打开了,一万滴水裹住了这具残缺的身体。
如若在天后宫之前沈决就策划了自己死亡,如若海港镇的雨中漫步是他定下的最后一天,如若拯救喻游心会毁坏整个计划也要明知故犯,如若车厢分别时那句看着我是真正的遗言,如若摘下这张便签,能代替亲吻,如若拥有喻游心的爱,能代替死亡。
那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喻游心站了起来,轻声向她道谢。
走到门外,走到呼呼的冷风里,他抬头看了看灰白的天空,无叶无枝的枯木,以及玻璃里苍白瘦削,仿佛永远在等待的自己。
毫不迟疑地按下那个号码,放在耳边。
嘟嘟,接通了。
“喂,喻先生。”警官的声音很年轻。
“邱警官,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疾风打进耳廓时,喻游心听见自己平静的呼吸。
“我可能杀了梁敬。”
————
第97章 沈决
“组长请喝咖啡,一队二队人人有份!”
“不是吧,这个点喝咖啡,又让通宵?”
怨声载道的警员打着哈欠从邱钟的桌前路过,一分钟后又转了回来,在他桌上落下热气腾腾的纸杯。
“你的,红茶拿铁,没拿错吧?”
“没——没。”邱钟察觉自己嗓子有些干。
“你喝红茶拿铁,连羲倒一直喝得淡,给他拿杯冷萃好了……”同事嘟嘟囔囔地离开了。只余邱钟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正对着自己微微笑的绿纹女神,她的原型是美杜莎还是塞壬来着?男人想着想着,目光缓慢地上移,雪白的页面中呈着一张发丝凌乱的肖像。
照片中的喻游心,站在驶过的红色火车旁,阳光打了下来,将他的瞳孔晒成温暖的琥珀,浑然天成的善良与温柔。
这样的人,会是美杜莎和塞壬吗?
网页中的文字突然化作对话蹦出。
“等一下,喻先生,您是什么意思?”
“随您怎么猜,随您怎么想,”对面的声音像一条鱼线牵着他的心细细地发震,“我会在五点三十分抵达北环,七点正大对面的火车咖啡馆见,您如果提前逮捕我或晚到,我都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等等,等等,你这是在威胁我?”邱钟喊得几乎整个办公室都回头看他,有人不耐地团纸扔他,被邱钟头也不看地一把攥住,继续急迫地讲电话,“喻先生!喻先生,我警告您,法律规定公民有配合警察执法的义务,我现在可以直接逮捕您,你知道——”
嘟嘟——
对方直接挂断了。
邱钟气急败坏地把手机往桌上一砸,低头沉沉地呼吸。如果在一接通电话录音就好了,现下不会麻烦到要受到嫌疑人威胁,怎么办?组长今早已经传唤了冯丽臻,梁敬的飞机也在赶来的路上,连羲的推理应当是正确的,可喻游心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杀了梁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