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335)CP
“砰!”
邱钟拉开玻璃门,一长串门外的喧闹,如打铃般冲了进来,沈决瞳孔里的凶光在刹那淡定收好,他像一位公正、严厉,精力无限的警官那样,拾起一叠厚厚的资料,将头埋下,又躲进暗处。
这父亲看不见,摸不着的房间。
依旧是他们习惯的配合。
沈决在外,邱钟在内,以耳机联络。
“姓名。”
“沈律明。”
“年龄。”
“五十九岁。”
小海突然咳嗽一声。
沈律明立刻温和道:“每个遇到我的人,都很惊讶我快六十了。”
邱钟睁大眼,他惊讶于他的松弛。
沈律明却很从容,皮鞋尖在三角桌旁一晃一晃,像锃亮的小艇悠闲得挤开掉漆的渔船。
“不要这么看我,警官,”他笑道,“我年纪大了,你不能指望我跟那些小年轻一样,见到个督察就发怵。”
邱钟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男人的轻视。
哗哗翻了会儿资料,突然也笑了。
“是啊,”他说,“我只是个督察,您以前可是和警司一桌吃饭的。”
“怎么今天,沦落到这了?”
沈律明晃荡的鞋尖停下,眯起了眼。
沈决在玻璃后点了支烟。
“言归正传,”邱钟压抑着厌恶的情绪,“跨年夜十点至第二天凌晨,你在哪?”
沈律明好似没听见般,定定地看着他。
“跨年夜十点至第二日凌晨,你在哪?”
邱钟不耐地抬高声音。
“保利花园,”沈律明说,语气莫名其妙的放松,“过年聚餐嘛,”他推来一张相片,“这里每个,都是正水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我的证人。”
“警官,您尽管去问。”
邱钟狐疑地拾起相片。
沈决沉沉吸了口烟,把它夹在手上,低头摆弄着桌上一张张血喷如烟花的照片。
他听见邱钟问:“你和吕凤英有过节吗?”
“没有,我敬重她,爸爸老了,他喜欢就好。”
“她死了,我也很遗憾。”
“哦?可我刚刚收到消息,对她全家下手的玉兰黑帮被扫了,警察可是在帮派那缴纳了两幅您父亲的私藏古画。”
“这太可怕了,他怎么会和那边有联系?不敢想象。”
“您父亲死时,那两幅还在。”
“我查过编号,他的遗嘱里并没有涉及古玩继承,这两幅画,按道理是你和你弟弟平分。”
“邱警官,”沈律明故作惊愕道,“你是说律齐?律齐不是这种人——”
“我是说你,”邱钟抬眼,不废话地打断,“是你给的吗?”
“当然不是。”
他矢口否认:“我怎么会把爸爸的遗物给黑帮?”
“关系这么好?”
“孝顺是传统美德啊,警官。”
“那既然这么有爱,遗产为什么跳过你,直接给你小儿子?”
那张半衰老的,微微泡发的俊脸,突然缓缓地沉了下去。
沈决知道,这是他不演了。
果然下一秒,他的目光高昂起来,蜻蜓点水地扫邱钟的脸,悠然得像在玩一场行手拈来的低智游戏。
“有些人,”沈律明讲,“他们不需要,也不讲父子亲缘。”
“你是说你?”邱钟冷嗤了一声,“你父亲不仅让你吃饱穿暖,还给了你锦衣玉食,你还断绝关系…”
“不,”老男人很无奈地眨了眨眼,“是我父亲。”
“他不和我讲。”
邱钟定住了。
沈律明却幽幽一笑:“您找我来,一定是有人给您提供了什么——”
他转过视线。
目光在这灰蒙蒙的房间里轻轻游走,掠过那面黑沉的玻璃,最终停在邱钟强装镇定的脸上。
他低声道。
“可千万别听人胡说啊,邱警官。”
这一刻的单向玻璃后,那双眼尾微扬的眼睛,冷直地穿了进来。
滚烫的烟灰簌簌落在袖口。
火星一亮,随即死寂地荡了下去。
邱钟送走沈律明时,沈决不在,因新招的女警罢工,小海正在清扫办公室,从审讯室到警署大门要路过重案组办公室,那是一长面玻璃,百叶帘下人影匆匆,纸张与叫嚷声乱飞,与窗最近的那张桌子上有盆惹眼的平安竹。
青青翠翠的枝叶下。
摊开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往回翻,在长着小黄狗的粉红封皮上陡然停下。
老男人突然停下脚步。
目光透过那细细的缝隙,如只摄像孔般窥定在玻璃上。
缝隙里,小海哼着歌悠悠地走来,两指夹起童书,霍地一笑:“这大哥还看这个呢!哎,真是有童心啊——”
他转过头,突然呆定在原地。
这么不禁吓。
摄像孔动了动,沈律明松开扒开百叶帘的手指,直起身笑道:“邱警官,你们重案组还真有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