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337)CP
里面的老伯正在摇头晃脑地听越剧。
“咚!”
“谁啊!”
他听到兴头,不耐地抬起脸。
下一瞬,瞳孔浑然一缩。
站在窗外的男人,身型高大,黑口罩上的那双眼睛,正像鬼一样盯着他。
老伯的嘴唇颤抖了两下,忙抓起传呼机的听筒。
“北环警署重案二组,督察邱钟。”
一张委任证又砰地拍到玻璃上,制得他猛然噤声,手里的听筒掉落。
“我靠,我感觉那老伯都要被吓傻了。”
邱钟哼哼,不过说归说,他也感觉到沈决在跟踪的路上,状态就不大对,不,要在这之前,审讯沈律明时,沈决的模样就不对劲,沈决是个在智斗上很从容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很变态地享受这种感觉。
但这次,他一点花招都没给邱钟出,安静得像是在梦游。
兴许是蛰伏呢!邱钟安慰自己。
他们把手电筒开到最暗,在漆黑的走廊里慢慢地行走,邱钟发现这里着实大得惊人,走了三圈,才堪堪到楼梯口,摸到的每一处地方都是圆弧,冰凉光滑,白光偶尔照到的人像油画,色泽鲜艳得令人驻目。
这才是生活!邱钟赞叹着,用劲踩了踩柔软的狐毛地毯,沈决却对这没什么反应,他走得飞快,一路穿行到了楼梯口时,突然听到顶上的声音。
他们停下脚步。
“三楼的东西,你想想,吴经理。”
是沈律明在说话。
“沈总,不是我不想,是这房子的产权问题。”
“它有主。”
“只是看一看,就那么难?”
沈律明的声音低了些,:“我也想过买回来,毕竟是爸爸的东西。”
“沈总,我理解您,谁会想让老人的东西落到外人手里呢?董事长对您那么绝情,您还这么想着他,您的孝心,绝对是天地可鉴的!”
“当年,我老婆也去参加了董事长的葬礼,您在灵堂里哭的啊,她都怕您低血糖晕倒!”
“你太太?”
“是啊,她就在南宝广场工作,卖包的。”
“她在南宝广场?”沈律明声音里的悲伤断代了,体贴非常,“卖包工作很辛苦吧?”
“这可不?早十点,晚十点,比我可累多了。”
……
楼上的响动静止了两秒。
邱钟看见了墙壁上的两道黑影,他们在缓缓靠近。
他悄悄侧头,想观察队长的反应。
浸在夜色里的那半张脸,立体又沉静,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楼梯上交错的身影。
交谈声又响了。
“她工作那么辛苦,合该升店长,我明天叫人去办。”
“诶,这怎么行?”吴经理似乎被骇了一跳,懦懦道,“沈总,您别这样。”
“你太太应得的,吴经理别推脱,”沈律明说,紧接着他的声音轻了,轻得像是谦卑的问询,“那现在。”
“你能带我看一看——”
“砰!”
“开枪了!有人杀人了!”
没有回答,男人的嘶鸣率先划破了夜空,楼梯上相靠的身影混乱地交叠了一秒,紧接着踉跄狼狈的脚步,在一声又一声花瓶碎地的响声里,疾速如箭,冲进邱钟的耳膜。
他呆呆地回头。
看着一言不发,正用手指摩挲枪口的沈决。
沈决擦完枪,平静地抬头。
“这样,他们就不会进三楼了。”
冷硬的五官,鬼一样的眼神。
“空枪而已。”
“幸亏是我这样训练有素,胆大心细的警察,是嫂子,队长你还敢开枪吗?!”坐进车里的邱钟愤愤道。
“不会,”沈决痛快地承认,“我都不会带他来。”
“他好善良,好胆小。”
“你也知道!”邱钟一拍方向盘,正要再喋喋两句自己刚才有多恐惧,甚至连三千字检讨的腹稿都打好了,中控台上的手机却发出极大一声响。
邱钟将它拾起,看清屏幕的一秒,脸色突然变了三变。
“这里的业主,技术人员刚刚帮我们查出来了。”
“谁?”
邱钟将手机屏幕怼到沈决眼前。
“你老婆。”
是喻游心。
沈决站在卧室门外,想起得知这个消息,那一瞬的狂喜,他从不信鬼神,可这一次,他确信命运的关卡轻轻一动,天神将他放进了天平的另一头。
回来的路上沈决开得很快,在晴朗的夜晚开得急风骤雨,停车,上楼,一抛下车钥匙,就等不及般向卧室走去。
虎皮猫突然从门缝里跳了出来,阻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了?”
他不叫,只坐在地上看沈决。
一溜安静的呼吸又从门缝里溢出。
“他睡着了是吗?”沈决轻声问。
虎皮猫绕着男人的脚走了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