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玫瑰星河(33)+番外
一个无名学者的一生,就这样慢慢销蚀,零落,最后悄然地离去,像一片树叶,飘落在了地面上。
未成年的顾远清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没有能力替父母承担这份责任。
这么多年来,除了奶奶的养育,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其实已经不错了。
其实他的世界原本就很小,只有爷爷奶奶。
现在爷爷也不在了, 心里空落落地疼。
“小远,怎么还站在阳台上,你爷爷晒了大半天太阳了,把他推回屋里呀。”
门响了,苏烟柳提着一塑料袋的蔬菜水果进门换鞋,袋子最上面放着几个粉红色的脆苹果:“我给你和小江买了你们俩最喜欢吃的脆苹果,一会儿你洗几个拿去吃。”
不要,不要过去,不要看到这些。
顾远清转过身,从阳台门后走出来,那句话就哽在喉咙里,连带着情绪过于激动泛上来的血腥味,让他连呼吸都极为困难,更遑论说出一个字。
他看了奶奶很久,鼻子越来越酸,眼眶通红,半晌,举起颤抖的手,指了指身后的阳台,然后夺门而出。
他背靠着门,看奶奶双手提着袋子颤颤巍巍,一步一步地走向阳台,消失在门后,一滴泪顺着长长的眼睫滚了下来。
没有办法了。
那是她必经的,残忍的结局,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
他轻轻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仿佛再也不敢朝那里多看一眼。
咚,咚,咚。
一颗颗粉红色的苹果从袋子里掉出来,滚落在他的视线里。
除了这点声音之外,阳台上其实十分安静。
但他却好像隔着这层寂静,听到了一声深切的哀鸣,穿透所有坚不可摧的骨骼,在心脏最深处发出最不堪忍受的轰然闷响。
那是所有不可言说的,几十年的爱意,亲情,相依相伴,世间最无可替代的维系与牵挂。
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命运无情打碎。
他忽然蹲在地上出声哭了起来,哭声在楼道里被回音放大,过了一会儿,隔壁的门开了。
江洋刚进屋放下书包收拾好东西,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哭。
刚开始他还听不出来是谁,走近门口发现越听越像顾远清,趴到猫眼上一看,果然是他蹲在自己家门前哭。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看见顾远清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蜷着身体,紧紧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瘦长的背影发着抖。
“怎么了?”江洋伸出手,“过来吧,进来说。”
顾远清狼狈地吸了吸鼻子:“爷爷不在了。”
江洋那只手犹豫着没敢搭上他的肩,被顾远清一把拽了过去,贴在自己心口。
他愣住了。
记得顾远清一向是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这在以前简直是条不可触犯的铁律。
但江洋早就打破了这条铁律——醒来的第一天,他就抱过顾远清。
顾远清看着他的眼睛,没忍住又落下一滴泪:“我难受。”
江洋浑身绷紧,那股悲痛仿佛从掌心传来,沉得他喘不过气。
他任由顾远清握着自己的手,也不逼他抬头,等他的哭泣略微偃旗息鼓,才轻声道:“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给你找条毛毯,倒杯热水,陪你慢慢坐着……阿远,跟我回家好吗?”
顾远清抬起头,满脸未干的泪痕,突然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江洋的头搁在他肩上,被他无声地抱了很久。
他第一次和顾远清这么近距离地待这么久,整个人都浸透了他身上的味道。
顾远清揽着他的背,呼吸声和温热的气息近得几乎拂在他脸上,一阵酥麻痒意激得江洋浑身一颤,扶着墙壁勉强开口道:“过来吧,没事,家里就我一个人。”
顾远清点了点头,缓缓将他松开,犹自舍不得地想牵他的手。
江洋把鞋柜里他的拖鞋拿到门口,又去储物间找了一条毛毯,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整整齐齐摆在沙发和茶几上。
顾远清窝进沙发,把毛毯披在身上,双手捧起水杯,好像终于找回了一点温度。
茶几上的平板播放着轻柔的英文歌,漆黑的电视屏幕照出顾远清瑟缩的身影,他有些要面子地坐直了,把毛毯整整齐齐地在腿上盖好。
江洋拿着茶叶罐走过来:“桂花乌龙喝吗?新下来的。”
顾远清伸出水杯,江洋捏了一点茶叶进去。
“好香,”顾远清凑近一些,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他顺手扯了一张纸巾抹抹鼻子,“谢谢你。”
江洋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盯着杯里的桂花发呆的样子。
顾远清感到很放松的时候,眼睛会正常地睁开,又圆又大,瞳仁又黑又亮。由于刚哭过的缘故,眼圈和鼻头红红的,瞧着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