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八九个月就二字打头了，”顾远清顺势把脸搁在他手上，“你会不会嫌我老。”

“你年龄焦虑干什么？”江洋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脸，声音也放得很小，但偏偏还要保持语气的严肃，只能用气声道，“我比你老！我二十八了！”

“啧，”顾远清一歪头从他手上靠到了椅背，低声哼唱，“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t young and beautiful——”

“I know that I will，”江洋改了其中的一个人称，跟着他唱道，“I know that I will.”

我永远爱你，直到地老天荒。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即将到达Z市东站，请下车的旅客携带好您的行李物品，提前做好下车准备。下车时请注意站台与列车之间的空隙，带小孩的旅客请照顾好小朋友。列车全程禁止吸烟，感谢您的配合。”

江洋扶着椅背缓缓站了起来，拉着行李箱靠在过道旁边，在列车渐渐停下时朝门口走去。

顾远清跟在他身后，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的东西，确认没有漏带，两人紧随着下了车。

“出站口北2……P3停车场……”

江洋正入神地看着手机上的站点地图，顾远清突然用力拽了他一下。

他下意识地停步，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小心头，”顾远清指了指天花板，“这个门有点低。”

“哦，”江洋弯了弯腰通过小门，笑道，“我上大学那会儿，学校的床也是做得很高，几乎能够到天花板，我有时候蹲在床上收床单什么的，一不留神就会碰到头，咣的一下，可清脆了。”

顾远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在的时候，不会让你磕着碰着的。”

远处一辆车开着远光灯朝他们驶来，走近的时候又换成了近光。

“叔叔！叔叔！”稚嫩的童声从车里传出来，接着一只白白的小胳膊探出车窗外朝他们挥舞。

“江一帆！”江洋两只手在嘴边比成筒状，“江一帆！”

“叔——叔——”小孩喊得愈发起劲，还拖起了长音。

“江一帆！”顾远清也有样学样地开始喊起来。

“他得叫你什么？”江洋回头问，“也叫叔叔吗？”

“得叫哥哥吧？”顾远清指了指自己，“我才十九，没到可以当他叔叔的年纪。”

“拐着弯骂谁呢？”江洋戳了戳他的脑门。

“两位小朋友，”车停在面前，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从驾驶座下了车，向他们走来，“回家了～”

顾远清打量着面前这个差不多算是第一次见的人：头发梳得还算整齐，衣服也是偏正式但又不过分严谨的短袖衬衫，看起来像刚下班没多久。他和江月明长得极为相似，比较硬朗精明，和关钰倒是没多少关系。

他们兄弟俩说长得像，其实长得真没多像，两个人遗传的五官分布几乎完全不一样。

唯一相似的是气质，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内敛与温和，透着同一种教育方式的痕迹。

“你就是小远啊，你小时候我见过你，当时你就豆大一点，还被你奶奶抱着呢，现在都长这么高了，”江涛拍了拍顾远清的肩膀，“考上什么学校了？”

“北航，”顾远清言简意赅道，“航空航天工程。”

“你俩小时候玩得好我知道，”趁江一帆在缠着妈妈要零食，江涛把江洋也揽了过来，“怎么高考完老是一起出去旅游，我当亲哥的都叫不住你，你俩什么关系啊？”

“情侣。”

顾远清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同时示意他能不能搂得松点，自己快出不来气了。

“什么？！情侣？！我这就有点脑子转不过来弯了，”江涛摸了摸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顾远清说的那两个字又实在是掷地有声，“你们是俩男的啊，俩男的是情侣吗？搞基啊？”

“呃，”江洋瞟了瞟旁边，“算是搞基吧。”

“阿洋！”身后传来一个活泼的女声，“这孩子刚刚看见车里放了零食，吵着闹着非要吃，我给他弄了点，所以没来得及跟你们打招呼——你就是小远吧？”

“是，”顾远清笑道，“嫂子好！”

“啧啧啧，”江涛大为震撼，“嫂子都叫上了。小远，你嫂子叫海山秋，得叫人家秋姐。”

“好的，秋姐好！”顾远清费了老大劲才从江涛的胳膊里逃出来，顺便把江洋也拽了出来。

“一家人一家人，别听他的，不用这么拘束，”海山秋笑道，“我耳朵好，刚刚你们说的话都听见了。小远，我和你哥都是看着阿洋长大的，所以从今往后也把你当我们弟弟，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就是了。”

“叔叔！”江一帆抓着零食袋往江洋手里递，“你吃不吃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