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洋喝了口茶，按下不表。

其实早上他嗓子就有些疼，但那会儿没发烧，想着扛一扛多喝点热水也就过去了，谁知道没什么好转的迹象，反而瞧着又严重了些。

顾远清上班忙，可能是没看到消息，他也不好一直发消息催。

他抱起在腿上蹭着的丑奴儿晃了晃，忽然想起一个他有所注意，但还没确定的问题：

这只猫没有叫过，吃东西也是慢吞吞的，每次只吃一点。

喂它吃的都是放在食槽里，老板不让动手喂，平时也最多只让抱抱。

江洋看了看头顶，找了个不会被监控拍到的角度，轻轻扒开了丑奴儿的嘴：

没有牙齿，舌头也只有一半。

他心里一沉，这个发现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但他依旧不能妄下定语：

没有其他佐证，现在贸然去质问，老板很可能坚称是自己救助的流浪猫，捡到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他叹了口气，帮小猫顺了顺毛。

大概是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情的缘故，一下午江洋都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有些心不在焉。

“哥哥哥哥，这本书怎么卖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拿着一本儿童绘本走过来。

江洋拿着书的条形码在收银台的机器上扫了一下：“39元。”

“可是这上面写的定价是19元呀，”小女孩神色很为难，“我早就想买这本书了，卖了一个星期的废品才攒到二十块钱……”

“没关系，”江洋弯下腰看着她，“你给19元就可以了，剩下的20元哥哥来付。”

“哥哥，这不好吧，我妈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钱……”小女孩犹豫着，又看了看这本书。

江洋神情严肃起来：“可是你是要买书呀，哥哥觉得爱看书又能自食其力的小朋友特别棒，这是哥哥自己想给你的！你收下吧，然后高高兴兴地把书拿回家，就说是花19元买的，妈妈肯定不会责怪你。”

小女孩点点头，把一堆各式各样的硬币和纸币码在柜台上，拿着书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这件事让江洋突然计上心来，他拿了几本书回到柜台前看价格，发现每本都比书封上写的定价高出一倍。

在大城市开书店很不容易，这谁都知道，可这么明显的价格虚高……

等等。

他的目光定在一本？安娜·卡列尼娜？上，这本书的售价高达59元。

“中国人民文学出版社”。

怎么会有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出版社，一看就是盗版。从来只有“人民文学出版社”。

把手头的书翻了个遍，什么“商务国际印书馆”、“中华古籍出版社”、“上海文艺文学出版社”……

全都是盗版书。

想起门口硕大的“颜如玉”金字招牌，江洋只觉得头更痛了。

好容易熬到下班，他强撑着一步步挪回了家，一量体温38.5，给自己冲了退烧药喝。

晚上十点顾远清才回来，江洋躺在被窝里发汗，睡得迷迷糊糊，没听见他叫人。

一只凉凉的手摸上他额头：“发烧了？对不起，我今天被老师叫住多做了个热反应实验，出来就九点多了。”

“你吃晚饭了吗？”江洋从鼻子里挤出来点声音。

“吃了，”顾远清坐在床边，“你烧了多久了？”

“下午烧的，”江洋嗓子哑了，“下班回来就吃药，然后躺着。”

“没吃饭的是你，”顾远清捏了捏他的鼻尖，“我刚刚上楼的时候，刘阿姨还没打烊，我去她那儿给你煮个粥喝。”

“你会煮粥么？”江洋忍俊不禁，“到时候阿姨笑话。”

“没事，”顾远清给他掖了掖被子，“大不了就厚脸皮求教咯。你先等我，晚上一定得吃点东西，不然只吃药对胃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阿姨的指导，这锅粥煮得格外好，米粒开花，稀稠合度。

他端过来让江洋喝，江洋捧着碗的手有些发抖，他就在底下托着。

“还挺好喝的。”江洋看着他，一时间太多难以讲清的话堵在喉咙里。

“一碗粥而已，”顾远清把他汗湿的鬓发别到耳后，“你明天请个假吧，我刚刚已经请过了。”

“老师那边……”江洋抬了抬眼皮。

“我去说过了，家人生病，我需要照顾，”顾远清摸了摸他的头，还是很热，“你那个老板，你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怎么还一直坚持？”

“因为我想快点拿到钱，”江洋抿了抿嘴唇，“就像你明知道累还是在干研究所的活一样，我也有我更在乎的目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需要一直这么忙着，心里才能平静；只要我一闭眼，那些最害怕的、最痛苦的东西就又朝我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