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46)
汪景明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并无线索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他看了陈叙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低声道:“……去开门。”
汪景明没有自己去,而是让陈叙去。
这或许是他重新建立控制感和距离感的方式,也或许,是他需要这片刻的喘息,来整理自己几乎失控的情绪和状态。
门铃声再次响起,更加急促。
陈叙从容起身,将被带倒的酒杯扶正,又将自己喝过的那杯红酒稳稳放回茶几。整个过程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烧起来的对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然后,他看向汪景明。
汪景明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直,但陈叙能看出他身体的僵硬,和镜片后眼神里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
陈叙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却意味深长的微笑,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身,走向玄关。
陈叙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复杂难明。
陈叙握住门把手,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然后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并非预想中的快递员,或是汪景明的助理。
而是,一位女士。
第30章 下次继续
这位女士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剪裁精良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妆容精致淡雅,气质沉静干练,手里拎着一个看上去很重的行李箱,风尘仆仆,但眼神清明锐利。
她的相貌……与陈叙在汪景明书房某个不起眼角落的全家福照片里,见过的那个女人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成熟,也更……冷淡。
是李越青。
汪景明的前妻,他女儿汪月越的母亲。
她看到开门的陈叙,显然也愣了一下。
目光迅速上下打量了一番,年轻的面孔、明显属于学生的衣着、以及……或许是陈叙脸上还未来得及彻底消散的某种微妙气息上停留了一瞬。
李越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和了然。
“请问,汪景明在吗?” 她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语气礼貌而疏离。
没等陈叙回答,客厅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汪景明快步走了过来,在看到门外的人时,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甚至猝不及防的狼狈。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表情,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李越青?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比平时略显急促,“不是说今天下午的航班吗?而且……你怎么上来的?” 最后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问。
李女士似乎对他的不悦毫不在意,目光淡淡扫过陈叙,又落回汪景明身上。“航班改了,月月临出发前有点发烧,我担心,就改签了明天的航班,先把她送到我妈那儿了。至于密码……”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月月上次来玩,趁你不注意自己改的,设成了她自己的生日。我试了一下,没想到还没改回去。”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但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显然让汪景明极为被动和尴尬。
尤其是……陈叙还站在这里。
汪景明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一眼陈叙,又看向李越青,似乎在快速权衡。最终,他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李越青拉着行李箱走了进来,经过陈叙身边时,对陈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礼貌而疏远,带着一种女主人才有的、不动声色的气场。
她将行李箱放在玄关,脱下大衣挂好,里面是一身得体的深色裙装。
客厅里,三足鼎立。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暧昧紧绷,跌入了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的尴尬与冷凝之中。
茶几上还摆着两个红酒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未散的红酒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李越青的目光扫过客厅,在酒杯和略显凌乱的沙发上停留了半秒,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沙发另一侧的单人位坐下,姿态优雅。
汪景明揉了揉眉心,显然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乱了他所有计划,也让他刚才被撩拨起的情绪无处安放,只剩下烦躁和不得不应对的棘手现实。
他看了陈叙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对李越青介绍道:“这位是陈叙,北大的学生,有些项目上的事情在请教。”
然后,他转向陈叙,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陈叙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陈叙,这位是李越青,我前妻。”
“李女士您好。” 陈叙礼貌地点头问好,态度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