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汪景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启明在早期硬科技投资上经验更系统，资源也更匹配。我这边，后期跟投可以。前期，你们主导更合适。”

“得，明白。规矩我懂，放心，我看中的项目，肯定好好带。”赵合伙人不再多问，“下周一立项会，你……要不要来听听？”

“不了。你们按流程走。”汪景明拒绝得干脆，“结果告诉我一声就行。”

“行。”

周一，启明资本的内部立项会。陈叙带着他临时拉起来的、包括两位博士师兄在内的迷你团队，做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演示和答辩。

会议室里坐着的，除了赵合伙人，还有启明风控、法务、技术尽调的负责人，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陈叙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每一行代码、每一个财务假设、甚至每一句对市场规模的描述，都被反复审视、质疑。

当他最后口干舌燥地做完总结陈述，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几位负责人低声交换着意见。赵合伙人手指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位助理推门进来，俯身在赵合伙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合伙人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对助理说：“请汪总稍等，我们这边马上结束。”

汪总？陈叙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神情丝毫未变。

几分钟后，立项会结束。赵合伙人没有当场宣布结果，只是说内部需要合议，让陈叙团队先回去等消息。

陈叙一行人收拾东西离开，走到启明资本所在的楼层电梯间时，正好看到另一部高管专属电梯的门缓缓打开。

汪景明从里面走了出来，身边跟着林助理。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挺括的西装，正微微侧头听着林助理快速汇报着什么，神情专注。

两拨人在电梯间迎面相遇。

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

汪景明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来，在陈叙脸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移开，对赵合伙人点了点头：“老赵。”

“景明，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不来吗？”赵合伙人笑着迎上去。

“刚好在楼下开会，顺路过来找你问点事。”汪景明语气平淡，目光甚至没有再次扫向陈叙这边，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正好，我刚开完那个‘含光智能’的立项会。”赵合伙人很自然地接话，仿佛完全没意识到现场的微妙，“走，去我办公室聊。”

汪景明“嗯”了一声，便和赵合伙人并肩朝办公室走去，林助理紧随其后。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陈叙一眼，也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

陈叙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身边的博士师兄小声嘀咕：“刚才那位就是景明资本的汪景明吧？听说他是启明的LP有限合伙人之一？怪不得能直接上来……”

“走吧。”陈叙按下电梯下行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电梯里，金属墙壁映出他清晰冷峻的侧脸。

他知道汪景明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个时间顺路出现，故意无视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向赵合伙人、也向他陈叙表明态度，这只是一次纯粹的投资行为，与他汪景明私人无关，他甚至不需要避嫌。

也好。陈叙扯了扯嘴角。这样最干净。

几天后，启明资本给出了投资意向书，条件之优厚，远超陈叙的预期。

不仅估值合理，提供的投后服务资源清单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签完意向书的那天晚上，陈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周报的发送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良久。

最终，他还是只写了纯粹的项目进展和融资情况汇报。在末尾，他加了一句：“已与启明资本签署投资意向书，感谢汪先生前期引荐与支持。”

发送。

很快，回复到来，依旧是汪景明一贯的风格：“知悉。启明专业，后续事宜配合好。注意核心条款。”

再无他言。

第41章 报复

含光智能在启明资本的资金和资源加持下迅速扩张，团队从最初的几人发展到三十多人，搬进了更大的办公区，第二个、第三个行业应用案例也接连落地，开始产生稳定的营业收入。

陈叙彻底褪去了学生的青涩，气质愈发沉稳锋利，在创业圈和特定的技术领域里，渐渐有了名字。

他几乎不再想起汪景明。

或者说，将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记忆和情绪，都锁进了大脑最底层的角落，只在极其偶尔的深夜，被一缕熟悉的雪松气息，某个新来的员工用了类似的香水，或是窗外某种特定的灯火阑珊，才会偶然触发一帧模糊的画面，但也很快被他用更繁重的工作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