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65)
门刚关上,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李越青。她今天穿了身炭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绾成低髻,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总,三份投资条款清单的对比分析我做完了。”她把文件夹放在陈叙面前,“赵总的基金给的价格最高,但要求的董事会席位和否决权也最多。李总那家给的估值低5%,但条款相对宽松,而且能带来更多的产业资源。王总那家是纯财务投资,除了业绩对赌,其他干预最少。”
陈叙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批注。李越青用红、蓝、黑三种颜色标出了不同条款的风险等级和谈判空间,清晰得就像教科书。
“你的建议?”陈叙边看边问。
“从公司控制权角度,王总那家最合适。但从长期发展看,李总带来的产业资源可能比高估值更有价值。”李越青在他对面坐下,语气专业,“赵总那家……虽然价格好,但条款太强势。我担心以后在战略决策上会有掣肘。”
陈叙的目光停在一票否决权那几行条款上。赵总的基金要求对“核心技术人员变更”、“融资超过500万”、“公司主营业务变更”等七个事项拥有一票否决权。这几乎是把创始团队的手脚绑住了一半。
“赵总那边还能谈吗?”他问。
“很难。我上周和他们法务磨了两个小时,对方寸步不让。他们内部有规定,对早期项目必须有这些保护性条款。”李越青顿了顿,“不过,有个情况。”
“嗯?”
“昨天我和他们一个投资经理吃饭,对方无意中透露,赵总最近在争取一个新基金的首期募资,需要几个亮眼的早期项目案例。你的项目,是他们今年重点宣传的标的之一。”李越青看着陈叙,“这意味着,他们其实很需要你。如果我们在估值上适当让步,也许能在条款上争取一些空间。”
陈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光影分割线。
“估值可以让步,但控制权不能让。”他最终说,“董事会席位可以给,但否决权必须缩窄到最多三项。而且,我要保留创始人对核心技术的完全控制。”
李越青点头:“我去谈。不过陈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拒绝赵总那些条款,是不是也因为……”李越青斟酌着措辞,“不想让汪景明在董事会里太被动?”
陈叙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能听到外面工位区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和讨论声。
“李老师,”陈叙重新拿起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声音平静,“我做所有决定,都只基于什么对公司最有利。汪老师是董事,他代表的投资方利益,自然会有人为他争取。不需要我额外考虑。”
他说得滴水不漏,但李越青听懂了潜台词,我和他现在只是董事会里的同事关系,仅此而已。
“我明白了。”李越青站起身,“那我先去准备谈判材料。另外,下周三的行业峰会,你确定要亲自去?那个会规格不高,去的大多是中小投资机构和早期创业者,对你现在的阶段来说,性价比不大。”
“去。”陈叙回答得很快,“我需要听听市场最真实的声音,不能总待在象牙塔里。”
他顿了顿,看向电脑屏幕上一个新弹出的邮件提醒,发件人是个陌生的投资机构名字。
李越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没再多问,点点头离开了。
门关上后,陈叙点开了那封新邮件。标题很直接:“关于含光科技项目的合作邀约”。
正文只有寥寥几句,说是一家新成立的产业基金,专注于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方向,对含光的技术很感兴趣,希望约时间面谈。
落款是一个英文名,没写职位,公司名称也很陌生。
但吸引陈叙注意力的,是邮件末尾附上的一个链接。
他点开,是一篇发布在某个技术论坛上的帖子,标题是《深度解析:从学术论文到工业落地,一个AI算法如何穿越“死亡之谷”》。
帖子内容很专业,详细分析了当前AI创业公司从技术研发到商业化过程中遇到的普遍瓶颈,并提出了几个突破思路。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注册时间是一周前,只发了这一个帖子。
但让陈叙瞳孔微缩的,是帖子最后附上的一个案例。
虽然隐去了公司名称和具体技术细节,但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描述的正是他目前这个项目的技术路径和商业模式,而且分析的角度极其刁钻,直指几个他自己也在担心的潜在风险。
更关键的是,发帖时间,是两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