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73)
汪景明重新闭上眼睛。
还有两个小时降落。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想清楚,见到陈叙时,该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
虽然,他们很可能根本不会见面。
第48章 郁金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时,汪景明正在看一份尽调报告。
是助理送来的,关于一家深圳的芯片设计公司,团队不错,技术有亮点,但估值高得离谱。
他看得眉头紧锁,手里的红笔在几个关键数字上画了圈。
“进。”他没抬头。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助理,而是前台的行政小姑娘,手里捧着一大束花。
白色的郁金香,将开未开,被灰绿色的尤加利叶和雾面纸包裹着,系着深灰色的丝带。
花束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汪景明抬起头,愣了一下。他办公室偶尔会收到花,通常是合作方送的庆贺花篮,或者活动主办方送的礼仪鲜花,大多俗艳热闹,摆在角落几天就扔了。
但眼前这束太不一样。
简约,清冷,优雅,甚至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疏离感。
“汪总,刚送来的,指明给您。”小姑娘把花小心地放在他办公桌对面的会客茶几上,“里面还有张卡片。”
“谁送的?”汪景明放下笔,心里隐约划过一丝异样。
“没留名字。花店送来的,只说是位陈先生订的。”小姑娘回答。
陈先生。
汪景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知道了。谢谢,你去忙吧。”
小姑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那束白色郁金香静静地立在深色茶几上,在冷色调的办公室里,像一片突然闯入的雪原,安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汪景明坐在原位,没动。他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目光从修长的茎干,移到紧闭的、象牙白的花苞,再到那抹灰绿色的丝带。
然后,他站起身,走过去。
花束旁躺着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片。
他拿起,打开。卡片质地厚实,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字迹他认识,清瘦,有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锋棱——
“感谢您的栽培。陈叙”
短短六个字。一个句号。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时间。
汪景明捏着卡片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猛地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
“帮我查一下,含光科技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陈叙人在哪儿?立刻!”
他的声音很急,甚至有些失态。电话那头的助理显然被吓了一跳,结巴道:“汪、汪总,我马上查。不过陈总那边……需要我直接联系他吗?”
“不用!”汪景明打断他,“别惊动他。查清楚立刻告诉我!”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那束花。
白色的郁金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花苞紧闭,像一个个沉默的、未说出口的秘密。
感谢您的栽培。
这是什么意思?告别?划清界限?还是别的?
汪景明想起前天飞北京时,在飞机上那种莫名的心悸。
他到了北京后,会议连轴转,晚上又见了两个关键人物,一直忙到深夜。
他没联系陈叙,陈叙也没联系他。他甚至没敢去含光科技附近,怕自己控制不住。
然后今天,花就送到了。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
没有新邮件。
又点开工作邮箱,在一堆未读邮件里快速搜索“含光科技”、“陈叙”。
只有几封常规的项目周报和董事会纪要,最新一封是昨天下午发的,关于和某运营商测试进度的汇报,措辞正常。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越正常,越不对劲。
汪景明坐不住,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在陈叙的名字上悬停。
他该打个电话,直接问。问这花什么意思,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但他按不下去。
最后,他退出了通讯录,转而打给了李越青。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李越青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室外。
“李越青,是我。”汪景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陈叙今天送了我一束花。白色的郁金香。卡片上写着感谢您的栽培。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汪景明能听到风声,还有隐约的车流声。
“我不知道。”李越青的声音传来,很平静,但汪景明听出了一丝紧绷,“我今天还没见到他。他上午应该在外面见客户。”
“什么客户?在哪里见?”
“汪景明,”李越青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不是他的保姆。他有他的行程,我不可能每分钟都盯着。而且,送一束花,写一句感谢的话,有什么问题吗?你是不是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