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76)
李越青震惊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把事情想得这么深,这么决绝。
“你这是在……保护他?”她声音发涩。
“我是在解决问题。”陈叙纠正道,“张俊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被动防守,只会被他一点点蚕食。主动把最值钱的靶子移开,甚至送到更安全的地方,虽然会伤筋动骨,但至少能打乱他的节奏,逼他露出更多破绽。”
“那公司呢?含光科技怎么办?没了核心技术,靠什么活下去?”
“我们有产品,有客户,有团队,有品牌。”陈叙的语气依旧平稳,“专利转让协议里,包含了技术授权条款。未来三年,我们可以免费使用这套算法。三年时间,足够我们研发下一代技术,或者找到新的方向。而且,拿到这笔钱,我们可以扩充团队,加速产品迭代,甚至做一些战略并购。活路,总比死路多。”
他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论证过无数遍的商业计划。
但李越青听出了那平静语气下,某种被强行压抑的、剧烈的东西。
“陈叙,”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汪景明知道了,会怎么想?你把专利卖给他,然后送一束花,写一句感谢栽培,他会以为你在用这种方式,彻底和他划清界限,甚至……羞辱他。”
陈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没有减速,也没有看李越青。
“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吧。”他说,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冷硬,“这样更好。张俊也会这么以为。所有人都以为,我和汪景明闹翻了,交易完成,一拍两散。这样,他就安全了。”
“那你呢?”李越青问,“你安全吗?张俊如果发现一计不成,会不会更疯狂地针对你个人?”
“让他来。”陈叙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桀骜的、破釜沉舟的弧度,“我等着。”
车子驶入创业大街,在含光科技楼下停住。陈叙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李老师,”他看向李越青,眼神认真,“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汪老师真相。至少,在张俊的威胁解除之前,不要告诉他。可以吗?”
李越青看着他年轻却写满疲惫和决绝的脸,喉咙发紧,最终点了点头。
“谢谢。”陈叙推开车门,下了车。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下来,将他挺拔却单薄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抬头,看了眼公司所在的五楼窗户,然后迈步,走进大楼。
背影挺直,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李越青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汪景明电话里焦躁的声音,想到汪景明说的白色郁金香。
这两个人,一个在南方收到花后心神大乱,一个在北方签下近乎自毁的协议后平静如常。
他们之间隔着的,似乎不只是几千公里的距离,还有无数无法言说、也无需言说的东西。
李越青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对话框,是汪景明的秘书。
“人到了吗?”她发过去。
几秒后,回复来了:“接到了,在机场高速。汪总状态很不好,一直在催司机开快车。陈总那边有什么动静?”
“刚签完专利转让协议。回公司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三个字:“知道了。”
李越青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替这两个人累。
明明可以并肩作战,却偏偏要选择最伤己的方式,把对方推开,然后独自去面对暗处的毒箭。
这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只希望,这场狂风暴雨,能快点过去。而在那之前,她得守住自己作为CFO和律师的本分,帮陈叙稳住公司,也在必要的时候,拉汪景明一把,作为月月的母亲。
虽然,那个骄傲的男人,大概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需要被拉一把。
第50章 战争
北京,含光科技办公室。
陈叙走进公司时,工位区一片忙碌,但气氛明显有些不同。
几个工程师聚在周子安的座位旁,低声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看到他进来,声音戛然而止,眼神躲闪。
周子安站起身,脸色很难看,走到陈叙面前,压低声音:“陈总,出事了。”
“怎么了?”
“刚收到邮件,运营商那边……单方面中止了测试合作。”周子安的声音在抖,“说我们的算法在测试中出现了不可接受的数据泄露风险,要我们立刻下线所有接口,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陈叙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