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动，也没有露出任何脆弱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这座即将被暴雨笼罩的城市。

他知道，最猛烈的风暴，还没来。

而他，必须站在这里，迎接它。

第53章 钩子

暴雨是傍晚六点左右下起来的。

开始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毫无预兆地，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倾盆而下，瞬间将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中。

街上的行人猝不及防，四处奔逃寻找躲雨的地方，车辆都亮起了雾灯，在积水的路面上缓慢爬行。

含光科技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大部分人还没下班，也顾不上窗外罕见的暴雨。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快速而低声的讨论，比白天更加密集。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外卖和一股紧绷的焦灼感。

陈叙办公室的门关着。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正在快速书写。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架构图、时间线和待办事项。

李越青坐在他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白板，补充几句。

“给信达赵总的材料发过去了，他回复说收到，会让风控看。语气比下午好了点，但没松口测试时间。”李越青看着屏幕上的邮件，“另外两家之前有意向的客户，也主动来问了运营商的事，我用统一话术回复了，暂时稳住了。”

“好。”陈叙头也不回，在白板上客户沟通后面打了个勾，“媒体和行业社群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运营商那边好像也没进一步动作。不过我在几个行业群里看到有人在隐晦地讨论，说有家做AI的创业公司出事了，但没点名。我让王悦用小号进去引导了一下，把话题往竞争对手恶意抹黑的方向带了带。”

“做得好。”陈叙放下马克笔，转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子安那边的技术说明白皮书，初稿出来了吗？”

“出来了，刚发你邮箱。我看了，写得非常详细，从架构原理到安全机制到合规认证，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子安这次拼了，把他压箱底的技术干货都掏出来了。”李越青顿了顿，“陈叙，这份东西如果公开，会不会……泄露太多核心技术细节？”

“不会。公开的部分是安全架构和合规流程，核心算法细节做了脱敏和抽象。”陈叙坐回自己的椅子，打开邮箱，快速浏览周子安发来的文档，“这份东西，不仅仅是给客户看的，也是给潜在投资人、甚至给张俊看的。要让他知道，想用技术污点攻击我们，门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固定电话，区号010。

陈叙看了李越青一眼，按下接听和免提。

“您好，哪位？”

“请问是含光科技的陈叙陈总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官方，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陈总您好，我是《科技前沿》杂志的记者，李悦。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人工智能创业公司的专题报道，想采访一下您，不知道您最近是否方便？”

《科技前沿》是国内科技领域最有影响力的平面媒体之一，报道相对客观，口碑不错。如果是平时，这绝对是个好消息。但现在……

陈叙和李越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记者您好，很荣幸。不过我最近公司事务比较忙，可能抽不出完整的时间接受深度采访。您看……”

“陈总，我理解您忙。”李悦的声音依然客气，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其实我们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贵公司在数据安全和算法伦理方面的实践。最近行业里对这些问题讨论很多，我们也希望能呈现一些正面的案例。听说贵公司刚通过了等保三级测评？这个在创业公司里很难得，我们很感兴趣。”

话题精准地指向了数据安全。

太巧了。

陈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平静：“李记者消息很灵通。我们确实一直把数据安全和用户隐私放在首位，相关的认证和流程都比较完善。不过采访的事，我需要和团队协调一下时间。这样吧，我让我们市场部的同事联系您，具体沟通采访安排，您看可以吗？”

这是标准的拖延话术，把具体对接推给下面的人，给自己留出调查和准备的时间。

“当然可以。那我等您同事联系。”李悦似乎有些失望，但没纠缠，“对了陈总，顺便问一句，我听说贵公司和某运营商的数据合作最近有些……波折？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具体情况？我们做报道，也希望信息全面客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