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狼耳不再始终耷拉着，偶尔会轻轻竖起，感知着地下车库外传来的细碎声响，连夹在腿间一整晚的尾巴，也自然地垂落下来，尾尖那抹黯淡的灰，竟隐隐泛着一丝极淡的黑亮。

收拾完屋子，天光已经大亮。通风口透进来的阳光，落在旧床垫上，驱散了不少霉湿的寒气。

苏安坐在床垫边缘，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纸币，数了数，一共五千零四十二块。

这是他打了无数份零工，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原本是想留着应对突发的危机，可现在，他脑子里竟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可以买两床像样的被子，再买一点能果腹的干粮，不用顿顿都吃泡面。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收留了一个陌生少年一晚，竟让他变得如此心软。

可一想到谢签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到他小心翼翼蹭着自己尾巴的温度，心底的那点迟疑便瞬间烟消云散。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有了“牵挂”这种感觉，不是父母离世后的悲痛，也不是被世人排挤的愤怒，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暖意的念想，想着那个少年会不会再遇到斑爪帮的人，会不会在废品回收站受累，会不会记得早点回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一点也不讨厌。

另一边，谢签柚攥着背包带，快步走在废墟街道上。

想起昨晚苏安泛红的眼眶，想起他压抑的哭声，谢签柚的心里就揪得发紧。他从小在福利站长大，见多了族群里的冷暖，也见过不少佩戴电流项圈的犬科，他们大多被孤立、被嫌弃，最终要么在失控中被驱逐，要么在孤独里自生自灭。

可苏安不一样，他看着冷漠孤僻，骨子里却藏着藏不住的温柔，会提醒他小心脚下，会伸手牵住他，会在他被欺负时挺身而出。

废品回收站在城南的边缘，是一片用破旧铁皮围起来的空地，堆满了从废墟里捡来的金属、塑料和破旧电器。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年犬科，看着凶神恶煞，说话却还算公道，见谢签柚准时到来，随手丢给他一双手套，指了指角落的一堆废料：“把铁的和塑料的分开装，干完半天给三个面包。”

“谢谢老板。”谢签柚连忙接过手套，乖巧地应下，蹲在地上快速忙碌起来。他手脚确实麻利，纤细的手指不停翻动着废料，分类、堆放，动作一气呵成。浅黄色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偶尔有灰尘落在上面。

第8章 面包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苏安，想着苏安脖颈上冰冷的项圈，想着他空荡荡的出租屋，想着他只能吃泡面果腹。

干活的时候，他特意留意着身边值钱的废品，看到一个品相还算完整的旧金属水杯，塞进了背包里，想着拿去换点零钱，（老板允许一周拿走一个想要的废品）给苏安买一个温热的杂粮饼——昨晚吃泡面的时候，他分明看到苏安狼吞虎咽，却始终没吃几口，那份压抑的难过，他看得一清二楚。

忙碌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傍晚。

谢签柚领到了三个干硬的杂粮面包，他小心翼翼地揣起两个，又拿着攒下的废品换了两块零钱，快步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跑去。

路过那条昨日被围堵的巷子时，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猫耳紧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所幸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斑爪帮的身影，他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此时的苏安，已经在出租屋门口徘徊了好几圈。

他时不时抬头看向车库入口，黑色的狼耳不停转动，聆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尾巴也不自觉地轻轻晃动，每一次听到类似的动静，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子，确认不是谢签柚后，又难掩失落。

他从来没有这么盼着一个人回来。

终于，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苏安立刻转头看去，就看到谢签柚气喘吁吁地跑下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苏安黑灰色的狼尾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谢签柚浅黄色的猫耳因为跑动微微泛红，尾巴高高翘着，尾尖的颜色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格外显眼。

“苏安哥！”谢签柚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跑到他面前，从背包里掏出两个杂粮面包，递到他面前，“我领了工资，给你带了面包，比泡面好吃。”

苏安看着他递过来的面包，又看了看他满头大汗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他接过面包，指尖碰到谢签柚微凉的手指，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谢签柚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猫耳也悄悄耷拉下来，尾巴不自觉地卷到了身前。

“怎么这么晚？”苏安压下心底的悸动，故作平静地问道，语气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