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125)+番外
“白老师走了?”
“嗯。”夏明鸢走到他身边,“她说,你提起了阿姨。”
封厉寒指尖依旧摩挲着杯沿,一圈又一圈,动作缓慢而克制。
“你还恨她吗?”夏明鸢轻声询问。
封厉寒抬眸,漆黑的眼底褪去了所有怨怼与偏执,只剩通透的平静。
“年少时恨过,恨她无情,恨她背弃。”他轻声道,“现在不恨了。她给了我性命,也有她自己的人生与选择,我无权苛责,更无权要求她活成我想要的样子。”
夏明鸢心头一震。
这是封厉寒从未有过的通透与释然。
从前的他,偏执占有,爱恨极端,非黑即白。如今,他终于学会了包容,学会了与过往和解。
心念微动,夏明鸢被他伸手拉入怀中,稳稳坐在他腿上。
他没有丝毫抗拒,温顺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心安无比。
“你变了很多。”夏明鸢轻声呢喃。
“哪里变了?”封厉寒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
“从前你只会强势禁锢我,只会一遍遍地说‘你是我的’,霸道又偏执。”
封厉寒手臂收紧,温柔摩挲着他的后背,嗓音低沉温柔:“从前不懂爱人,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留住你。”
“那现在呢?”
封厉寒沉默良久,字字郑重,落进人心最软的地方。
“现在,你是独立的你。我不禁锢,不逼迫,只希望,你所有的选择里,始终有我一席之地。”
夏明鸢眼眶微热,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贪恋着他身上干净温热的气息。
这才是真正的救赎。
不是束缚与掌控,是尊重与偏爱。
“我的选择里,从来都只有你。”
封厉寒没有言语,只是紧紧收紧双臂,将人牢牢拥入怀中,力道温柔而坚定。
无需言语,相拥即是所有答案。
第三周,白砚秋登门。
封厉寒早已在书房等候,从容平静。
房门合上,隔绝内外。
这一次的疏导,远超以往时长。
夏明鸢在走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久坐的双腿发麻,不得不起身来回踱步舒缓,而后再次静坐等候。
漫长的走廊灯火明亮,寂静无声。他望着紧闭的书房门,心头带着一丝忐忑与担忧,猜想着屋内的场景。
他怕他崩溃,怕他痛哭,怕他撕开伤疤后难以自愈。
良久,书房门终于被推开。
白砚秋缓步走出,神色依旧平和,只是眼底微微泛红,带着一丝动容。
“他哭了。”她轻声开口。
夏明鸢心头一紧,立刻起身看向书房内。
封厉寒背对着房门,端坐椅上,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尚未平复。没有失声痛哭,却藏不住压抑已久的脆弱。
“今天,他彻底说出了十五岁伤人的全部真相。”白砚秋声音放得极低,满是心疼,“他说,当年持刀相向,从不是蓄意伤人。那时的他彻底失控,痛苦崩溃,不知道如何止损,不知道如何停下疯狂的自己,只能用极端的方式,逼自己冷静。”
夏明鸢喉咙骤然发紧,酸涩堵满胸腔。
他终于懂了。
世人皆知,十五岁的封厉寒持刀伤人,暴戾疯狂,无人知晓,那把刀,是年少的他唯一的自救方式。
那一日,他没有杀死别人,却亲手杀死了那个温柔纯粹的自己。
白砚秋轻轻叹息,转身离去。
夏明鸢抬脚走进书房,反手带上房门。
他走到封厉寒身后,张开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身,脸颊紧紧贴着他微凉的脊背。
封厉寒身体骤然一僵,随即彻底放松,反手覆上他的手背,紧紧握紧。
“还好吗?”夏明鸢轻声安抚。
“没事。”嗓音带着未散的沙哑。
“你哭了。”
“嗯。”封厉寒坦然承认,没有遮掩脆弱,“很多年,没这么哭过了。”
“哭出来就好,不用一直憋着。”夏明鸢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不用永远装作无坚不摧。”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片刻后,封厉寒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忐忑:“夏明鸢,你怕我吗?”
怕吗?
夏明鸢心头思绪翻涌。
从前怕。
怕他偏执的禁锢,怕他失控的暴力,怕他阴晴不定的暴戾,怕他将自己彻底囚禁、无处可逃。
可现在,他不怕了。
他见过他最狼狈的脆弱,见过他最深沉的痛苦,见过他笨拙的温柔与艰难的蜕变。
“不怕了。”夏明鸢笃定开口。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再也不会伤害我了。”
封厉寒指尖骤然停滞,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
“我以前,伤害过你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