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90)+番外
踏入校门的瞬间,夏明鸢拿出手机,主动敲出两个字,发送出去。
【到了。】
从前的他,永远只有冷漠敷衍的一个“嗯”。
被动的听话是妥协,主动的报备,才是世人眼中的心甘情愿。
封厉寒要的从来不是他被迫服从,而是他心甘情愿、满心满眼,只剩他一人。
屏幕那头秒回一个字:【好。】
看着这极简的回复,夏明鸢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这一次,无关表演,是彻彻底底的、得逞的冷笑。
封厉寒,上钩了。
整上午的课堂,夏明鸢安安静静坐在最后一排。
身侧的陆辞刚刚拆除厚重的石膏,换上轻便的支具,受伤的右手尚且僵硬,握着笔写字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比之前好了太多。
少年垂眸认真书写,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的人。
“你今天心情很好?”
“还行。”夏明鸢淡淡应声。
“你在笑。”陆辞抬眼,澄澈的棕眸直直看着他,无比笃定。
夏明鸢抬手,无意识抚上自己的唇角。
他笑了吗?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久而久之,讨好的温顺、柔和的笑意,早已成了他刻进肌肉的本能。
从前被封厉寒逼迫着笑,后来演变成无需指令的条件反射。
可陆辞所说的笑不一样。
那是落在眼底的光,是松弛的、带着期许的笑意。
夏明鸢望着桌面,心底一片荒芜寒凉。
哪里是心情好。
不过是这场步步为营的骗局太过惊险、太过刺激,让深陷牢笼、濒临窒息的他,终于摸到了一丝掌控局面的底气。
证明他还清醒,还有脑子,还有挣脱地狱的机会。
“陆辞。”他轻声唤道。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格外乖,事事顺从,百般听话……你觉得,我是真的改了,还是在演?”
陆辞笔尖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答案脱口而出。
“你在演。”
“为什么这么确定?”
“你若是真的甘心认命,就不会问我这句话。”
少年澄澈的眼眸,轻易穿透了他所有层层叠叠的伪装。
夏明鸢低低笑出声,这笑意真切又酸涩,在胸腔里沉沉回荡。
放学后。
夕阳垂落,染红半边天际。
夏明鸢走出校门,熟悉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老地方。
他拉开车门落座,手里拎着一杯刚买的冰美式。
不加糖,不加奶,是封厉寒常年不变的口味。
他甚至说不清封厉寒是否真的偏爱这份极致的苦涩,只知道无数个日夜,男人手中永远端着这样一杯冷冽的黑咖啡。
“周叔,这个给封先生。”
他将咖啡递过去,语气温顺,“就说我路上特意买的。”
周叔接过咖啡放置妥当,沉默无言,尽数了然。
车子驶入庄园,大门缓缓敞开。
封厉寒立在别墅楼梯口的光影里,身形挺拔冷冽。
指尖正捏着那杯温热的美式,目光直直投向下车的少年。
他抬了抬手中的杯子,嗓音低沉:“你买的?”
“嗯。”夏明鸢走上前,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眉眼温顺无害。
“为什么买?”
“想让你尝尝,我买的咖啡。”
封厉寒垂眸,抿了一口。滚动的喉结线条冷硬利落。
“好喝吗?”夏明鸢轻声追问。
“和往常一样。”
“那你喜欢吗?”
四目相对,封厉寒深深凝视他澄澈温顺的眼眸,良久,轻声吐出一字。
“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明鸢踮起脚尖,极轻地在他微凉的下颌落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转瞬即逝,温柔得毫无重量。
不等封厉寒反应,他已然转身,快步上楼,走进卧室,轻轻合上房门。
没有反锁。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骤然闭上眼,胸腔里的心跳疯狂提速,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羞涩,不是紧张。
是极致的、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吻了封厉寒。
吻了这个亲手打断阿豪双腿、折断陆辞手腕、数次掐住他脖颈、肆意欺辱践踏他的人。
这不是被迫的臣服,是他主动奉上的温柔。
可他别无选择。
是自由逼的。
他要磨平封厉寒所有的警惕与防备,要一点点拿回外出的权限,要为那场蓄谋已久、孤注一掷的逃离,铺好所有前路。
一个微不足道的吻,换一丝喘息的自由,不亏。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清水反复拍打脸颊。
皂液搓出细密的泡沫,一遍又一遍清洗着唇角、下颌,反反复复三遍,直到白皙的皮肤被搓得泛红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