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93)+番外
夏明鸢指尖抚过面料,细腻柔软,是昂贵面料特有的质感,和从前那件粗糙廉价的棉料,天差地别。
“去试试。”
他拿着卫衣走进试衣间,关上房门。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与窥探。
他没有立刻试穿,只是低头,将这件崭新的卫衣紧紧抱在怀里,静静伫立。
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他贪婪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属于普通少年的鲜活。
而后,褪去身上束缚已久的衬衫,换上这件深蓝色卫衣。
尺寸刚刚好,贴合身形,温暖松弛。
抬眼望向试衣镜。
镜中少年穿着干净的卫衣,锁骨处狰狞的鸢纹被彻底遮盖,不见分毫。
看起来,和千千万万普通明媚的少年,别无二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衣服像从前,身形像从前,唯独眼神,早已满目疮痍,再无当初纯粹热烈的光亮。
他走出试衣间。
“好看吗?”
封厉寒目光落在他身上,认真端详几秒,语气笃定。
“好看。”
这一次,夏明鸢的笑意,是真的。
无关讨好,无关演戏。
只是因为这件简单的卫衣,让他短暂触碰了一次,久违的自己。
封厉寒抬手刷卡,动作从容利落,不曾低头多看一眼价格。
三千六。
一件卫衣的价格,是他从前整整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他随手一掷,轻如鸿毛。
夏明鸢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心底一片寒凉。
他花的是钱,买下的,是他俯首帖耳的顺从,是他被禁锢的灵魂。
走出店铺,他亲自提着购物袋,不曾假手于人。
袋子很轻,轻得毫无重量。
可拎在手里,却重得压腕,压得他心口发闷。
这是三千六百块,买来的、虚假的安稳。
“下次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封厉寒淡淡开口。
夏明鸢轻轻摇头:“暂时没有了。”
返程的车上,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树木建筑飞速倒退。
怀里紧紧抱着装着卫衣的纸袋,思绪飘得很远。
从前的他,买衣服永远挑最便宜的包邮款,等待三天的快递,大小不合身也从不退换,将就就好。
五十九块的卫衣,穿两年,满心都是自由与满足。
如今三千六的衣衫加身,坐在顶级豪车之中,身旁是权势滔天的男人。
他的自由涨价了。
可他的自由,彻底死了。
回到庄园,夏明鸢上楼回到卧室,将崭新的深蓝色卫衣挂进衣柜。
原本穿着的浅色系衬衫被挤到角落,皱皱巴巴,像一张被揉碎的、狼狈不堪的脸。
他抬手取下那件衬衫,认真叠好,压进衣柜最底层。
他再也不想穿了。
不是不好看,是每一寸布料,都浸染着被迫顺从的痕迹,是封厉寒强加给他的模样。
从今往后,他要穿“自己选”的衣服。
哪怕这份选择的权利,依旧是对方施舍的。
关上衣柜柜门,他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雪白平整,干净得没有一丝纹路。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天光月色,房间昏暗沉寂。
唯有门缝透进一缕走廊的灯光,细细长长,落在地板上。
他侧身朝向窗边,透过窗帘细微的缝隙,看见外面路灯暖橘色的微光。
温柔的光线落在眼底,瞬间勾起心底最深的惦念。
是苏晚吟。
她已经三天没有给他发消息了。
不是放弃,是徒劳的等待。
她收不到他的回复,看不到他的动态,不知道他的安危,只能隔着遥遥距离,默默牵挂,静静守候。
夏明鸢抬手拿起枕边手机,解锁屏幕。
微信列表最底端,静静躺着苏晚吟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我找到第四家纹身店了,是专业激光清洗,店主说三次就能彻底洗掉你锁骨的纹身。】
他迟迟未回。
指尖落在输入框,反复敲击,反复删除。
打“不用洗了”,删掉。
打“我很好”,删掉。
无数句话堵在喉间,最后,只留下两个字。
【等我。】
简洁,无声,却承载了所有的期盼与孤勇。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立刻锁屏,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走廊寂静无声,没有脚步声,没有窥探。
封厉寒依旧在书房,忙着工作,忙着掌控一切,忙着自以为是的掌控全局。
夏明鸢闭上双眼。
暖橘色的路灯光透过帘缝落在地板上,温柔又安静。
他想起试衣镜里,穿着蓝色卫衣的自己。
那一刻,他终于在满目疮痍的人生里,短暂找回了一点点曾经的影子。
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极真的笑,左颊的酒窝浅浅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