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102)
醉云楼在云州城东,临江而建,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苏云裳订的雅间在三楼,靠窗,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整条江景。夕阳正在西沉,江面被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是有人在江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来。苏云裳点了菜——清蒸鲈鱼、红烧蹄髈、糖醋排骨、蒜蓉青菜、一锅老鸭汤,还有两壶花雕酒。
“沈大哥不能喝酒吧?”苏云裳问。
“可以喝一点。”沈寒渊说。
“那就少喝点。”苏云裳给他倒了一小杯,“意思意思。”
顾长明坐在沈寒渊旁边,苏云裳坐在对面。三个人形成一个三角形,桌上是热气腾腾的菜,窗外是金红色的江景。气氛不算尴尬,但也算不上热络——像是三个刚认识的人坐在一起,还在试探彼此的边界。
苏云裳先动了筷子。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顾长明碗里。“顾少侠,你尝尝,这家的鲈鱼是云州一绝。”
顾长明看着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苏云裳。“多谢。”
“不用谢。你多吃点,你太瘦了。”苏云裳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沈寒渊碗里,“沈大哥,你也多吃点。你比顾少侠还瘦。”
沈寒渊看着碗里的排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苏姑——云裳,你给每个人都夹菜,自己不吃?”
“我吃啊,我先伺候好你们。”苏云裳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你们不知道,我在家都是我伺候我爹,伺候习惯了。看到瘦的人就想给他夹菜。”
顾长明和沈寒渊对视了一眼,同时低下头,开始吃饭。菜确实不错,鲈鱼鲜嫩,蹄髈软烂,排骨酸甜适中。沈寒渊喝了一口老鸭汤,汤很鲜,不是那种兑了水的寡淡,而是真正的老火慢炖出来的浓香。他喝了半碗,放下碗,发现苏云裳在看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苏云裳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就是觉得你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像我们这些粗人,狼吞虎咽的。你吃饭像是——像是在品茶,每一口都很慢,很认真。”
沈寒渊放下筷子。“我吃饭慢,是因为胃不好。”
“胃不好?”苏云裳的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回事?”
“小时候饿的。”沈寒渊的声音很平静,“饿了太多次,胃就坏了。后来有饭吃了,但胃已经不行了,吃快了就疼。”
苏云裳看着他,杏眼里的光变了一下——不是同情,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在说“原来你也有过苦日子”的东西。她没有追问,而是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那以后吃饭慢点,多吃点软的,好消化的。老鸭汤养胃,多喝点。”
“多谢。”
“不用谢。”苏云裳笑了,“我说了,看到瘦的人就想给他夹菜。这是病,治不好。”
顾长明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吃完了碗里的鱼肉,又夹了一块,放在沈寒渊碗里。
沈寒渊看着他。“你不是说你饿了?”
“饿了。”顾长明说,“但你也得吃。”
沈寒渊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鱼肉的纹理很细,泛着微微的油光,上面没有刺,是顾长明仔细挑过的。他用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带着葱姜的香气和淡淡的酒味。他咽下去,抬起头,发现苏云裳在看他。
不是看,是观察。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在天枢阁,每一个人都在用这种目光看别人。不是好奇,是分析。她在分析他和顾长明的关系。
“沈大哥,你和顾少侠是怎么认识的?”苏云裳忽然问。
沈寒渊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云州城外,雨夜。”
“雨夜?”
“嗯。”沈寒渊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他被天枢阁的人截杀,我路过,给了他一瓶金创药。”
苏云裳看向顾长明。“就这样?”
“就这样。”顾长明说。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在客栈又遇到了。”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他是游方郎中,帮我换了药。”
苏云裳点了点头,杏眼里的光更亮了。“所以你们是——朋友?”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江面上,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江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渔船上的灯火。
顾长明放下筷子。“朋友。”
沈寒渊放下酒杯。“挚友。”
两个人同时开口,答案不一样。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设计好的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在说“我们怎么说得不一样”时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温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