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至少要多走三天。”顾长明看着那条线，“你确定能撑得住？”

“能。”苏云裳将地图折好，收进袖中，“我十五岁就跟着爹走南闯北，三天算什么？半个月我都走过。”

顾长明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午后，苏云裳去准备了。她要去选护卫、备马、准备干粮和银两。议事厅里只剩下顾长明和沈寒渊两个人。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她比你勇敢。”沈寒渊忽然说。

顾长明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守城，是职责所在。她打通补给线，是自找的。”沈寒渊的声音很平静，“她完全可以待在云州城里，等着别人去送死。但她没有。她选择自己去。”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她不是自找的。她是在帮云州。”

“我知道。”沈寒渊转过身，看着他，“所以我佩服她。不是因为她有商业头脑，是因为她不怕死。”

顾长明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苏云裳正在挑选护卫的身影。她站在一群大汉中间，个子最小，但气势最足。她说话的时候，那些比她高一个头的大汉都低着头听，没有人敢插嘴。

“她今晚就要走了。”沈寒渊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嗯。”

“你不去送她？”

“去。”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苏云裳选好了护卫，拍了拍手，那些大汉就散了。她转过身，正好看到窗边的两个人，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得像只小狐狸。顾长明微微点头回应。沈寒渊没有动，但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晚上，苏云裳出发了。

十匹骏马，十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刀。苏云裳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窄袖骑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系着那条银丝软甲带。她站在马旁，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然后转过身，看着来送行的顾长明和沈寒渊。

“顾少侠，云州城就交给你了。”她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七天之内，我一定带粮草回来。”

“小心。”顾长明说。

“会的。”苏云裳笑了，又看向沈寒渊，“沈大哥，你的伤还没好全，别太累了。药要按时喝，饭要按时吃。等我回来，给你带洛州的桂花糕。”

沈寒渊看着她，那双桃花眼弯了弯。“好。”

苏云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她在马上坐稳，拉着缰绳，低头看着两个人。

“对了，沈大哥。”

“嗯？”

“你今天说‘我怕——你出事的话，某人会伤心’。你说的‘某人’，是谁啊？”

沈寒渊的笑容僵了一瞬。苏云裳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杏眼弯成了月牙。她的目光从沈寒渊身上移到顾长明身上，又移回来，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我走了！”她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十匹黑马跟在后面，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苏云裳没有回头，但她的手举过头顶，挥了挥，像是在说“再见”。

顾长明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夜色中。沈寒渊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她说‘某人会伤心’。”顾长明忽然开口。

“嗯。”

“她看你的时候，在笑。”

“嗯。”

“她看你的时候，比看我的时候笑得开心。”

沈寒渊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顾长明的侧脸很平静，但沈寒渊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一点。

“顾兄。”沈寒渊说。

“嗯。”

“你吃醋了？”

顾长明没有说话。

“你在吃醋。”沈寒渊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没有。”

“你耳根红了。”

“风吹的。”

“没有风。”

顾长明不说话了。沈寒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比月光好看。

“她看我的时候笑，是因为她看出来了我说的‘某人’是谁。”沈寒渊的声音很轻。

“谁？”

沈寒渊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向议事厅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长明。”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迟钝。”

他走了。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直。顾长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地远去，然后跟了上去。

议事厅里，灯还亮着。沈寒渊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张布防图，正在用炭笔标注新的位置。顾长明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刚才说的‘某人’——”顾长明开口。

“别问了。”沈寒渊头也不抬，“等你哪天不迟钝了，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