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167)
苏云裳端着两碟小菜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假装生气地瞪了顾长明一眼。“顾少侠,你这是在说我煮的粥不好喝?”
“没说你。”顾长明面不改色,“说他。”
“他是我教的。”苏云裳把菜放在桌上,“你说他不好喝,就是说我不好喝。”
顾长明看了看沈寒渊,又看了看苏云裳,低头喝粥,不说话了。沈寒渊在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粥碗,慢慢地喝。粥很暖,暖到胃里,暖到心里。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停留很久,像是要把这个味道记住。以后可能喝不到了。
上午,沈寒渊陪着顾长明去城墙上巡视。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晨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山影在晨光中泛着青黛色的光,山脚下有村庄,村庄里有炊烟,炊烟在晨风中飘散,像一条条细细的白线。
“二哥。”沈寒渊忽然开口。
“嗯?”
“你看那边。”他指着远处的一座山,“那是什么山?”
“青石山。”
“青石山。”沈寒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它,“山那边呢?”
“洛州。”
“洛州。”他又重复了一遍,“洛州再过去呢?”
“京城。”
沈寒渊沉默了片刻。“你去过京城吗?”
“没有。”顾长明看着他,“你呢?”
“去过。”沈寒渊的声音很轻,“十七岁那年,去执行任务。住在城东的一家客栈,窗外面有一条河,河上有船,船上有灯。晚上睡不着,就坐在窗边看那些灯,看它们一盏一盏地灭,看到天亮。”
顾长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听出了沈寒渊声音里的东西——不是怀念,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像是在说“那个地方很好,但我再也看不到了”的语气。
“以后有机会,我陪你去。”顾长明说。
沈寒渊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下,顾长明的脸被照得很清晰——眉峰修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睛很亮,很坚定。他看着沈寒渊,不是在客气,不是在安慰,是在说一件他认为一定会做到的事。
沈寒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中午,沈寒渊去了医馆。他的左臂需要换药,大夫不在,药箱放在桌上。他用右手拆开绷带,动作很慢,很笨拙。绷带缠得太紧,拆不开,他试了几次,手指都在发抖。
顾长明走进来,看到他拆绷带的样子,走过去,蹲下来。“我来。”
他接过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绷带被血粘在伤口上,揭下来的时候会疼,但他手很轻,轻到沈寒渊几乎感觉不到。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周围的皮肤还是青紫色的,像一块被人拧过的瘀伤。顾长明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用新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打了一个结。那个结还是和以前一样笨拙。
“好了。”他站起来。
沈寒渊低头看着那个结。“你的结,还是这么丑。”
“能用就行。”
“你就不想打得好看一点?”
“你教我?”
“教了也不学。”
“学了也学不会。”
沈寒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不会打结。”
顾长明看着他,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会就行。”
下午,苏云裳提议去铁衣山庄看看。三个人走在山路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云裳走在最前面,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顾长明走在中间,沈寒渊走在最后面,三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铁衣山庄的废墟还在,烧焦的木头和倒塌的墙砖堆在一起,像一座沉默的坟。但废墟旁边已经有人在清理了——赵铁衣生前的老兄弟,李三刀带着几个人在搬砖、捡瓦、收拾还能用的东西。看到三个人来了,李三刀放下手里的砖,走过来。“顾少侠,沈先生,苏姑娘。”
“李叔。”顾长明看着那些正在清理废墟的人,“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李三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赵大哥的家,我们得替他守着。”
沈寒渊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烧焦的木头和断裂的墙砖。他想起第一次来铁衣山庄的时候——赵铁衣站在门口,笑着说“你就是沈先生吧,进来,俺给你倒杯酒”。那天的阳光很好,赵铁衣的笑声很大,酒是烈的,烧刀子,辣得他喉咙发烫。
“沈大哥?”苏云裳叫他。
沈寒渊回过神。“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大哥。”他的声音很轻,“他说话的声音很大,笑起来声音更大。”
苏云裳看着他,杏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嗯。他拍人肩膀的时候特别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