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178)
但他还是要做。
他在纸条的角落画了一朵桃花。很小的桃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瓣是弯的,花蕊是几点细线。他画得很慢,很认真,像是怕画错一笔,那朵桃花就不像了。他用的是右手的食指,蘸了一点墨,在纸上轻轻地、一点一点地画。每一片花瓣的形状,每一根花蕊的位置,都是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因为在凌云阁后山的桃林里,他看过无数次。那些桃花在春风中摇曳的样子,从含苞待放到落英缤纷的样子,他全都记得。当然,他更记得那天他把一枝桃花别在顾长明鬓边时,顾长明耳根泛红的样子。
他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等。等门口那四个守卫换岗。他算过了,他们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换岗的时候会有半盏茶的间隙。半盏茶,足够他做很多事。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甬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换岗了。沈寒渊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无声地走到门口,将门推开一条缝。门口,四个守卫正在交接,新来的两个人还没站好位置,旧的两个人在收刀。四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他们的视线被彼此挡住了。
沈寒渊从门缝里闪出去,贴着墙根向甬道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只猫踩在雪地上。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垂在身侧,每走一步左臂都会晃一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他走到甬道的尽头,那里有一个通风口。通风口很小,只有拳头大,是当初开凿石室时留下的,用来换气。他将纸条卷成细卷,塞进通风口,轻轻吹了一下,纸条从通风口的另一端飘出去,飘到了后山。
后山的树丛里蹲着一个人——一个灰衣人,是他还在天枢阁时培养的心腹。灰衣人接过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里,松开手,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融进了夜色里。
沈寒渊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回床上。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整个石室都能听到。他将右手放在胸口,压住心跳,闭上眼睛。门口,新换岗的四个守卫站得笔直,什么都不知道。
信鸽飞了两天一夜。它躲过了天枢阁在沿途设下的三道鹰隼防线,飞过了云州城,飞过了苍梧山,落在了凌云阁练剑房的窗台上。彼时是深夜,凌云阁的钟楼敲响了三更。练剑房里还亮着灯,顾长明还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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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桃花信
吴师弟看到那只信鸽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窗台上确实蹲着一只灰色的信鸽,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翅膀上沾着露水和尘土,像是飞了很远很远的路。他将竹筒取下来,敲响了练剑房的门。
顾长明正在练剑。他已经练了将近两个月,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没有停过。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准,但他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硬,越来越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剑。他的衣袍被汗浸透了,头发散乱,眼睛下面的青黑浓得像墨,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下巴尖削。
“大师兄。”吴师弟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小竹筒,“有信。”
顾长明收剑入鞘,走过来,接过竹筒。他没有问是谁送的,因为他隐约感觉到了——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像有人在他心上轻轻按了一下,不疼,但酸。他拆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纸条很小,只有两指宽,纸边有些毛糙,像是从什么重要的东西上撕下来的。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看了一遍。
天枢阁计划三日后偷袭凌云阁,在饮水中下毒。下毒地点——后山的水源。带队者——韩平。人数——二十人,全是高手。
他的手指在纸条上收紧了。然后他看到了纸条角落的那朵桃花。很小的桃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瓣是弯的,花蕊是几点细线。那朵桃花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尽全力。花瓣的形状他太熟悉了——凌云阁后山的桃花就是这个样子的。花蕊的走向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因为那天在桃林里,沈寒渊把一枝桃花别在他鬓边的时候,他盯着那些花蕊看了很久,久到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顾长明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纸条上的情报——情报虽然紧急,但他在天枢阁的第一次偷袭之后就已经加强了后山的守卫,韩平就算来了也讨不到便宜。他发抖,是因为那朵桃花。画这朵桃花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那个人说过“人面桃花相映红”,那个人替他挡过刀,那个人把他的玉佩还给他之后又偷偷塞回了他的怀里,那个人在雨里骑着马走了,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