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2)
马车在他身边停下了。
雨声中,车厢内传出一个声音——
“阁下伤口不浅。”
温润。清冽。像深冬里的一杯热茶,隔着帘子都能让人想象出说话人的模样——大概是个年轻男人,皮肤很白,手指很长,说话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挑。
顾长明的剑柄握得更紧了。
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这个声音让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危险,而是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还是包扎一下为好。”
帘幕掀起一角,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确实是一只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在夜色中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指尖捏着一只白瓷药瓶,瓶身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温润的光。
整只手没有一丝伤疤,干净得像从来没有握过比毛笔更重的东西。
但顾长明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只手的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常年握剑才会磨出来的茧。
“你是谁?”顾长明没有接药瓶,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车厢内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轻,像是雨滴落在荷叶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过路人。”
“过路人在雨夜走官道?”
“过路人就不走官道了?”那个声音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顾少侠这话问得,好像官道是你家开的一样。”
顾长明眼神一凛:“你认识我。”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凌云阁顾长明,‘君子剑’的名号,江湖上谁人不知?”那个声音不紧不慢,“更何况——”他顿了顿,“能在雨夜一人一剑斩杀十四名天枢死士的,整个江湖也找不出第二个。”
天枢。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顾长明的注意力。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车厢内没有立刻回答。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显得格外漫长。
“……知道一些。”那个声音终于响起,但比之前低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措辞,“不多,但足够告诉你一件事——这十四个人只是来探路的。”
顾长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探路?”
“天枢要的东西在云州。你来了,挡了他们的路。所以他们要先试试你的深浅。”那个声音顿了顿,“今天这十四个人,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顾长明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十四名死士,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放在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都是不容小觑的战力。但在对方口中,这不过是“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那天枢到底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车厢内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说——
“因为我也不喜欢天枢。”
这句话说得很淡,但顾长明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人提到自己住了很久的牢房,说“我不喜欢这间屋子”时的语气。
不是恨。是厌倦。
“药放在这里了。顾少侠用与不用,请自便。”
那只手松开,白瓷药瓶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官道旁一块青石上。瓶底和石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最后一个问题。”顾长明在马车即将启动前开口。
“顾少侠请说。”
“你叫什么名字?”
雨声中,那个声音沉默了三秒。然后——
“有缘再见,自然会知道。”
帘幕放下,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长明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雨幕中。那匹黑马跑得不快,但步伐极其平稳,车厢几乎没有颠簸。这种控马的手法,比很多自诩“马术大家”的人都要高明。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车厢内的人听见——
“你的药,我收下了。”
雨声中,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然后马车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顾长明弯腰捡起青石上的药瓶。白瓷入手温润,还带着一丝体温——看来那个人一直在手里握着,就等着给他。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面而来。是上好的金创药,而且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货色。光闻这味道,就知道调配的人至少是杏林高手。
顾长明犹豫了一瞬,然后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一阵清凉的刺痛感传来,但很快就变成了一种舒适的麻木感。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他撕下一截衣襟,熟练地包扎好。
动作很快,很利落。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个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凌云阁的人,知道他是来云州查案的。甚至连天枢要做什么,对方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