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202)
身后,天枢阁的追兵从通风口里涌出来,有人骑马,有人步行,火把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沈寒渊跑进了后山的密林里,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没有停。他知道,如果被追上,他就再也见不到顾长明了。他跑了整整一夜,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趟过一条河,又趟过一条河。他的左臂完全不能动了,右手的伤口全部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的腿在发抖,气息越来越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呼吸一口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没有停。
天快亮的时候,他看到了苍梧山的轮廓。那座山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山下有桃林,桃林后面有石阶,石阶的尽头是凌云阁。凌云阁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爬上石阶。三千六百级,他以前走过很多次,和顾长明一起走过,和赵铁衣一起走过,和苏云裳一起走过。但这一次,他一个人,浑身是伤,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气。汗水混着血水流进他的眼睛里,咸得发疼,视线一片模糊,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当他终于爬上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桃林就在眼前。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枝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桃林边上站着一个人——玄色劲装,剑在腰间,手里握着一枚信号弹,顶端那个小小的拉环被他的手指磨得发亮。他的眼睛很红,眼底有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顾长明。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枚信号弹,手指搭在拉环上。他等了一夜,从昨天黄昏等到今天天亮,他不知道沈寒渊会不会来,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来,他就在后山等他一辈子。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从小路上走上来,浑身是血,左臂吊着绷带,绷带已经完全散开了,像一面破败的旗帜,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肿得像是变了形。他的深灰色长袍被刮破了十几道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面都是皮开肉绽的伤口,左眉上方有一道新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在疼,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沈寒渊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两个人在晨光中对视,谁都没有说话。风从桃林间穿过,将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
沈寒渊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很好看,和以前不一样——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不是百花楼里风流公子的假笑,是一种很真实的、很脆的、像是终于可以不用再演了的笑。
“我回来了。”他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顾长明听到了。
顾长明手里的信号弹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他伸出手,将沈寒渊拉进怀里。紧紧地、用力地、像是怕他会再消失似的,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沈寒渊的肩窝里,肩膀在抖,他哭了。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哭出了声——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的声音。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手指抓着沈寒渊后背的衣服抓得指节发白,哭得像个失去了最重要东西又重新找回来的人。
沈寒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慢慢地抬起手——那只肿得变了形的手——轻轻地放在顾长明的背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顾长明哭得更凶了。他把脸埋在沈寒渊的肩窝里,眼泪和鼻涕蹭在沈寒渊的衣袍上。他不在乎,他只是抱着他,不松手,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消失。
沈寒渊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左臂的伤口被挤得生疼,但他没有推开他。他站在那里,让顾长明抱着,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晨光越来越亮了,桃林的影子从银白色变成了金色,远处的山影从黑色变成了青色,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站在桃林边上,谁都没有松手,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桃林间穿过,将他们身上那些血和尘土的味道吹散在晨风里。桃花早谢了,叶子落了大半,但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在晨光中还是很美,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不是抓,是放。像是在把什么东西还给天空,又像是在从天空中接住什么东西。
顾长明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他的眼睛红肿,鼻尖发红,脸上全是泪痕。“回来就好。”
沈寒渊看着他,伸出右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叠厚厚的文件,用油纸包着,油纸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渍像一朵一朵的花开在上面。文件上有天枢阁的印章,有那些暗桩的名字,有天枢阁主与朝廷官员的往来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