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4)
客栈大堂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七八张桌子散落着,靠窗的位置坐了几个行商,正在低声交谈。柜台后面,掌柜的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窗外的鸟鸣混在一起,倒有几分烟火气的热闹。
顾长明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他吃东西很快,但不是狼吞虎咽,而是带着一种练武之人特有的利落。每一口都嚼得仔细,吞咽之间绝不多余的动作。师父说过,吃饭和练剑一样,要心无旁骛,才能品出真味。
粥喝到一半,客栈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长明没有抬头——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在不熟悉的环境里,他会先通过声音判断来人的身份和意图。脚步声不重不轻,节奏均匀,像是一个不紧不慢的人。不是练家子,练家子的脚步再轻,也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而这个人的脚步……太平稳了,平稳得像是在走路这件事上花过心思。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那人站在门口,正打量着大堂里的陈设。一身月白长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罗,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光。腰间系着一块白玉佩,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面容苍白清瘦,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眉峰修长,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是一笔写就的书法,收尾处带着不经意的风流。
桃花眼。
顾长明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人的长相,而是因为——他昨晚在脑海中想象过这双眼睛。当那个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一定长着一双桃花眼。现在这双眼睛就出现在他面前,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但这不可能。昨晚那个人在马车里,马车往云州城的方向去了。而这里是云州城外三十里的小镇,那人不可能比他先到,更不可能换了一身衣服在这里等他。
巧合。一定是巧合。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双桃花眼弯了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这位兄台,可否借个座?大堂里坐满了。”
顾长明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行商、挑夫、走亲戚的妇人,把剩下的几张桌子都占了。只有他这张是单人座,对面空着。
他点了点头。
“请便。”
那人道了声谢,在他对面坐下。小二殷勤地跑过来,那人点了一壶茶、几样点心,声音温润清冽,和昨晚那个声音有七八分相似,但又不太一样——昨晚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而这个人的声音是纯粹的温和,像是刻意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在下沈梦生,是个游方郎中。”那人主动开口,自我介绍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和老朋友聊天,“兄台面色苍白,唇色偏淡,左肩似乎有伤?”
顾长明的眼神微微变了。
不是因为对方看出了他有伤——这人的自称是游方郎中,看出伤病是本职——而是因为这份眼力太过精准。他只喝了一碗粥,面色和常人无异,左肩的动作也刻意控制过,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小伤,不碍事。”
“兄台这话就不对了。”沈梦生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教导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伤口在肩关节处,若处理不当,日后会影响出招的角度和力度。兄台是习武之人吧?这种伤最是马虎不得。”
顾长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对方。
沈梦生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审视,自顾自地继续说:“在下略通岐黄之术,若兄台不嫌弃,吃完饭我帮你重新换一次药。你伤口上的药虽然不错,但包扎的手法太粗糙了,绑得太紧,会影响气血运行。”
顾长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肩。确实,昨晚他包扎的时候条件有限,只用衣襟随便缠了几圈,现在确实有些发紧。
“你……”他顿了一下,“你一直这么热心?”
沈梦生笑了,那双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做郎中的,看不得病人受苦。这不是热心,是职业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顾长明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而且——说实话,他的肩膀确实需要重新包扎一下。昨晚那场厮杀之后,他一直没有好好处理,现在整条左臂都有些发麻。
“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
沈梦生吃完点心,让小二送了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布条到顾长明的房间。顾长明回到房间时,对方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还多了一个药箱——大概是回自己房间取的。
顾长明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外能看到小镇的街景。沈梦生进来后扫了一眼,目光在桌上那把横放的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