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51)
昨晚的事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杂役的话、师叔站在月光下的眼神、沈梦生拉住他时手指的力度。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尤其是师叔看他那一眼。那不是内鬼被揭穿时的慌张,也不是杀人灭口时的狠辣,而是——心疼。
一个内鬼,为什么要用心疼的眼神看他?
顾长明想不通。
他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推开门,隔壁房间的灯已经亮了。他走过去敲了敲门,沈梦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推开门,沈梦生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什么。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左臂的伤处重新包扎过了,白布从袖口露出来一截。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摇晃。
“你一晚没睡?”顾长明问。
“睡了。”沈梦生头也不抬,“起得早。”
顾长明走过去,看到纸上画的是凌云阁的地图。不是那种随便画几笔的草图,而是非常精细的平面图——前院、中院、后院、后山、桃林、正堂、弟子房、长老院,每一个建筑的位置、每一条路的走向、每一扇门的朝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天。”沈梦生用炭笔在地图上添了一笔,“到处走了走,顺便记了一下。”
“顺便?”顾长明看着那张地图,上面的细节精确到连后山那条小路上有几块石头都标了出来,“你记了多久?”
“一个时辰。”沈梦生放下炭笔,抬起头看着他,“顾兄,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周明远。”
顾长明的眼神变了一下。周明远——凌云阁二弟子,他的师弟。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一起挨师父的骂。在凌云阁的弟子里,除了他,周明远的武功最高,人也聪明,师父一直很器重他。
“他怎么了?”
沈梦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左脸颊有一颗痣,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
“这是谁?”顾长明问。
“昨晚周明远见的人。”沈梦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子时三刻,在后山桃林边缘。周明远从弟子房出来,这个人从后山的小路上来。两人在桃林边上的石亭里谈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顾长明的手按上了桌沿。
“你跟踪周明远?”
“不是跟踪,是观察。”沈梦生将画像推到顾长明面前,“昨天你在安顿我的住处时,我在中院转了一圈。周明远的房间在二楼最东边,窗户朝东,能看到后山的路。他的窗户开着,但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那条缝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正堂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
“他在观察正堂的动静。”沈梦生站起来,走到窗边,“昨天那个杂役在正堂门口扫了一个时辰的地,周明远在二楼看了至少半个时辰。一个凌云阁的二弟子,为什么要盯着正堂看?”
顾长明沉默了。
“昨晚他见的那个人,”沈梦生继续说,“我偷听到了一些对话。”
“偷听?”
“爬树。”沈梦生说得轻描淡写,“桃林边上有棵老槐树,枝叶茂密,藏一个人没问题。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山风把声音往树上送,听得很清楚。”
“你爬树?”顾长明看着他——一个左臂有伤、脸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游方郎中,爬上一棵老槐树去偷听。
“小时候常干。”沈梦生笑了笑,“采药的时候,有些珍稀药材长在树上,不爬采不到。”
顾长明没有追问。他知道这不是实话,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们说了什么?”
沈梦生靠在窗框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那个方脸的人先开口,问周明远‘东西找到了吗’。周明远说‘没有,正堂书架上的东西被人先拿走了’。方脸的人说‘不是书架上的,是另一份’。周明远问‘在哪里’,方脸的人说‘在陆青云手里’。”
顾长明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呢?”
“然后方脸的人说了一句话——”沈梦生看着他,“‘天枢令有两枚,一枚在云州,一枚在凌云阁。云州的那枚已经被取走了,凌云阁这枚,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
天枢令。又是天枢令。
顾长明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团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还有吗?”
“还有。”沈梦生走回桌边,拿起那张画像,“方脸的人走之前说了一句——‘阁主说了,如果陆青云不肯交出来,就按原计划行事。云州的布局已经差不多了,凌云阁这边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