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60)
顾长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院子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但他知道沈梦生不会无缘无故写这句话。他关好窗户,将门闩插上,然后坐在桌边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是我。”
顾长明开门,沈梦生闪身进来,反手将门关上。他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左臂的伤处又渗出了血,月白长袍的袖口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
“你去哪了?”顾长明问。
“后山。”沈梦生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块碎布,灰蓝色的,像是从某件衣服上撕下来的,“周明远今晚又去了。还是那个石亭,还是那个时间。他在等人,但等的人没来。”
“韩平没来?”
“没来。”沈梦生将碎布放在桌上,“但周明远在石亭的石桌下面藏了东西。这是他藏东西的时候,袖子被石桌边缘挂了一下,留下的。”
顾长明拿起那块碎布,看了看。布料的质地很细,是上好的杭罗,颜色是灰蓝色,不是凌云阁弟子常穿的白衣。周明远穿便装去后山,穿的就是这件。
“他藏了什么?”
“不知道。”沈梦生摇头,“我没有打开看。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藏东西?”
“因为他蹲下去的时候,手在石桌下面摸了很久。不是随便放一下,是在找固定的位置。”沈梦生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把那东西看得很重,不能随身带,所以藏在后山。需要的时候再去取。”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
“明天,”他说,“我们去把东西取出来。”
“不行。”沈梦生转过身,“现在取出来,周明远会知道有人动过。他会换地方藏,到时候更难找。”
“那怎么办?”
“等。”沈梦生靠在窗框上,“等他去取的时候,我们跟着。看他取了东西之后去见谁。”
顾长明点了点头。
夜深了,沈梦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说今晚要在这里整理线索,顾长明没有反对。两人坐在桌边,面对面,中间摊着地图、画像、纸条和那块碎布。油灯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沈梦生用炭笔在地图上又添了几笔,标注了几个新的位置。他的字写得很小,但很清楚,每一笔都很稳。顾长明看着他写字,忽然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很稳——包扎伤口稳,射银针稳,写字稳,连说话的语气都稳。好像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慌。
“沈先生。”顾长明开口。
“嗯?”
“你累不累?”
沈梦生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的时候,其实都很累。”
沈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被你发现了。”
他放下炭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柔和而清冷。
“沈先生。”顾长明又叫了一声。
“嗯。”
“你睡一会儿吧。”
“不用。”
“你的眼睛都是红的。”
沈梦生睁开眼睛,看着他。
“顾兄,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很轻的、很默契的笑,像是在说“我们都不肯睡,那就都别睡了”。
顾长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味,凉凉的,很舒服。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后山的山顶上,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沈先生,”他背对着沈梦生,“你那些朋友,什么时候能把消息送回来?”
“明天天亮之前。”沈梦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第一批应该快到了。”
“第一批?”
“我发了七封信。”沈梦生的声音很平静,“七条线,总有一条能查到东西。”
顾长明转头看着他。
“七条线?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沈梦生看着窗外的月亮,“是很多人。只是他们都不在这里。”
顾长明没有再问。他站在窗边,沈梦生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月光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房间的地面上,并肩而立。
“顾兄。”沈梦生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师父给你三天时间。”
“对。”
“三天之后,如果我拿不出证据——”
“你会拿出来的。”顾长明打断他,“我相信你。”
沈梦生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顾长明的侧脸。月光下,顾长明的轮廓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眉峰修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很亮,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