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81)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丝笑意。顾长明猛地转身。
沈梦生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月白长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他的脸上也有血,头发散乱了几缕,垂在脸侧。但他的眼睛很亮,那双桃花眼弯着,带着一丝笑意。
他手里拿着一卷东西,用油纸包着的,紧紧地攥着,像是攥着命。
“你去哪了?”顾长明的声音有些哑。
“去借了点东西。”沈梦生将那卷油纸包递给他,“天枢阁的布防图。他们撤了,但还会回来。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得知道他们怎么布阵。”
顾长明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精细的羊皮地图,标注着天枢阁大军的兵力部署、营地位置、粮草囤积点、指挥所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写着“骑兵三千”“粮草可支半月”“指挥所在中军大帐后三十步”等小字。
这是天枢阁的核心机密。
“你一个人?”顾长明看着他。
“一个人。”沈梦生笑了笑,那笑容很疲惫,但很真,“我说过,我不用人救。”
顾长明看着他的脸——苍白、疲惫、带着血污,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没有灭。他想说“你疯了”,想说“你差点死了”,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就好。”
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
“我说过,无论多远,我都会到你身边。”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但顾长明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沈梦生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他那条还在滴血的左臂,看着他那张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这句话在此刻听起来,不是甜,是疼。疼得他胸口发闷,疼得他握剑的手在发抖。
“走吧,进城。”顾长明转身,向城门走去。
沈梦生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城门洞,走进城里。城里的惨状不比城外好多少——伤者躺了一地,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大夫。沈梦生看到那些伤者,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
“沈先生。”顾长明忽然停下来。
“嗯?”
“你的手,先包扎一下。”
“不急。”沈梦生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先看赵盟主。”
赵铁衣被抬进了城里的医馆。他浑身是伤,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腰侧被刺了一刀,差一点就伤到内脏。他的脸色灰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沈梦生走到床边,看了看他的伤口,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和药粉,开始处理。他的手很稳,但顾长明注意到,他每动一下左臂,眉头都会微微皱一下——他在忍着疼。
“赵盟主的伤不致命。”沈梦生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退后一步,“但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动武。”
顾长明点了点头。他看着赵铁衣苍白的脸,想起他在战场上倒下的那一刻——大刀脱手,单膝跪地,浑身是血,但还抬着头看着城门的方向。他说“替我守住”。他还活着,但离死只差一步。
“沈先生——”
顾长明的话没有说完。医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凌云阁弟子跑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师兄,天枢阁派人送来的!”
顾长明接过信。信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但信纸是上好的宣纸,折得整整齐齐。他展开信,快速扫了一遍,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他全身都在发冷的寒意。
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和之前周明远用来栽赃沈梦生的那封信如出一辙。但这一次不是栽赃——信里附着的证据,每一件都经得起查验。
“天枢阁少主沈寒渊,奉阁主之命潜入云州,以‘沈梦生’为化名,接近凌云阁大弟子顾长明,获取情报,操控云州局势。云州商会会长赵万金之死、漕运码头的截杀、六帮八派的内乱——均由沈寒渊在幕后操控。证据如下:其一,沈寒渊在天枢阁的身份令牌;其二,沈寒渊与天枢阁主的往来信件;其三,沈寒渊在云州行动的详细记录。”
信的最后一行字,像是用刀刻在顾长明的心口上——“天枢令出,武林臣服。沈寒渊,便是天枢阁主手中的第一枚天枢令。”
顾长明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证据”,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寒渊。
天枢阁少主。
沈梦生是假的。游方郎中是假的。替他挡刀是假的。借他玉佩是假的。在月光下陪他坐了一夜是假的。说“无论多远,我都会到你身边”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