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83)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长明。
“顾兄。”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硬撑出来的平静,是一种真正的、放弃了什么的平静,“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对不对?”
顾长明没有回答。
“那我不说了。”沈寒渊将手里的信折好,放在旁边的桌上。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最后一件该做的事。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顾长明,看着窗外。
窗外,云州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硝烟还没有散尽,太阳被遮住了,只有一层淡淡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是碎了的金子。
“动手吧。”沈寒渊说,声音很轻,“如果是你的话……我不躲。”
顾长明的剑尖抵在沈寒渊的后心,只要往前一送,就能刺穿他的心脏。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剑尖在沈寒渊的衣袍上画出细小的划痕。他看着沈寒渊的背影——瘦削的、左臂还在滴血的、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这个背影,是在云州城外的小镇上,沈寒渊坐在屋顶上吹笛子,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侧脸照得格外清晰。那个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很孤独,孤独到让人心疼。
他想起沈寒渊帮他包扎伤口时的专注,手指很轻,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想起沈寒渊在漕运码头替他挡刀时的毫不犹豫,刀锋切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得让人牙酸,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想起沈寒渊在月光下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你该拔剑相对的人,你会怎么办”,他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有那一天。
就是今天。
“你走吧。”顾长明收回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寒渊的背影僵了一下。
“走。”顾长明转过身,背对着他,“别让我再看到你。”
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听到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身体在走。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顾兄。”沈寒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轻,“布防图是真的。赵盟主的伤需要每天换药,药方在药箱里。还有——”
他顿了一下。
“那枚玉佩,不用还了。”
脚步声继续,出了门,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晨风中。
顾长明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他的手还握着剑,剑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像是锈迹。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些碎了的金子一样的光,看着远处天枢阁大军退去后留下的空荡荡的田野。
他赢了。云州保住了。赵铁衣还活着。天枢阁退了。他应该高兴的。但他站在那里,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空荡荡的,比窗外的田野还要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块绣着桃花的护肩。白布被血染红了一半,但那枝桃花还在,在硝烟中显得格外醒目。他伸手摸了摸那枝桃花,指尖碰到绣线的纹理,粗糙而温暖。
他说“活着回来”。
他说“一起活着回来”。
他活着回来了。但他走了。
顾长明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沈寒渊站在月光下的样子,桃花眼弯着,嘴角带着笑,说“人面桃花相映红”。他把那枝蔫了的桃花还放在枕边,花瓣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茎,和几片卷曲的枯叶。他没有扔。
但他走了。
医馆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睁开眼睛,将剑收回鞘中。他走出医馆,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眼睛,手指碰到眼角,是湿的。
他以为是血。但血不是咸的。
城外,硝烟还在飘。云州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田野上,天枢阁的旗帜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地平线,和地平线上那道若隐若现的山影。
顾长明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道山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城里,走进了那片硝烟和血泊中。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一直放在怀里,贴着那枚有裂纹的莲花佩,和那枚从未用过的信号弹。两个东西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某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句什么,但风太大了,听不清。
云州城的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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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剑下留情
沈寒渊走出医馆的时候,阳光正刺眼。他抬起右手遮了一下眼睛,手指在额头上停了一瞬。手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是沙漏里的沙,他知道在流,但抓不住。
左臂的血已经凝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青紫色——不是普通的刀伤,是中毒的迹象。天枢阁的布防图不是白拿的,他在潜入大营的时候被暗器伤了左肩,暗器上淬了毒。他用银针封住了穴道,把毒逼在了左臂,没有让它扩散到心脉。但封住不是解了,毒还在,一直在往骨头里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