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91)
他在研究布防图。在自己床边研究布防图。
沈寒渊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
他转过头,又看向趴在床边的人。
顾长明还在睡。姿势没有变过,呼吸还是很沉。沈寒渊看着他的背影——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衣料下面清晰可见,比他第一次在云州客栈看到的时候更瘦了。云州这一战,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深了很多。但他守在这里,守着那个用剑指着他、让他“滚”的人。
沈寒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晨光,看着光线一点一点地移动,从窗台移到桌面,从桌面移到剑鞘,从剑鞘移到顾长明的脸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怕惊醒他。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半个时辰——顾长明的肩膀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先醒了,蜷了蜷,然后头慢慢抬起来。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表情茫然了几息,像是不记得自己在哪里。然后他看到了沈寒渊。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晨光落在两人之间,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像是有人打碎了一面镜子,碎片在空中飘。顾长明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清醒,从清醒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情绪。
沈寒渊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指节发白。他在等。等顾长明开口,等他说“你醒了就走吧”,等他说“我不想再看到你”。
顾长明没有说。
他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沈寒渊的床头。
“喝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沈寒渊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他。
“顾兄——”
“先喝水。”顾长明打断他,“你的声音比我还哑。”
沈寒渊拿起水杯,慢慢地喝了几口。水温温的,不烫也不凉,像是有人提前晾好了,放在那里等他醒来喝。
他放下水杯,抬起头。顾长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衣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脸上还有睡觉时压出的红痕。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愤怒的火,是一种更坚定的东西。
“你想知道什么?”沈寒渊开口,声音比刚才好了一些,“我都告诉你。”
顾长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先养好伤。”他说,“再说。”
沈寒渊愣了一下。
他以为顾长明会问。问他的身份,问他的任务,问他做过什么,问他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准备好了答案——不是全部答案,但足够多,多到能让顾长明相信他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但顾长明没有问。他说“先养好伤”,等于“我暂时不赶你走”。
沈寒渊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个笨拙的结。
“你不问我?”他的声音很轻。
“问了你就会说真话吗?”
“会。”
顾长明沉默了一瞬。
“那等你好了再问。”他说,“你现在说话说一半就会喘,问了也是白问。”
沈寒渊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一种很轻的、很脆的、像是冰面上第一道光的东西。
“顾兄。”
“嗯。”
“你不生气了?”
顾长明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布防图,看了几眼,又放下。
“生气。”他说,“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
“你好了,再说。”
沈寒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好。”
房间里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不是和好了,是两个人都在刻意绕开那道裂缝,像是走在一条结了冰的河上,谁都不敢用力踩,怕冰碎了,两个人都掉下去。
顾长明在桌边坐下来,重新拿起布防图。沈寒渊靠在床头,看着他的侧脸。
“天枢阁下一步会打哪里?”沈寒渊忽然问。
顾长明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你刚醒,能不能先不想这些?”
“我昏迷了七天。”沈寒渊的声音还有些哑,但语速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七天里,天枢阁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们撤了,但一定会回来。如果他们回来,第一目标不是云州城。”
“那是什么?”
“漕运。”沈寒渊坐直了一些,左臂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云州的粮草补给全靠漕运。断了漕运,云州城撑不过十天。赵盟主的伤还没好,六帮八派元气大伤,凌云阁的弟子也损失了不少。如果天枢阁在这个时候切断漕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