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脸凑近屏幕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梁瓒瞬间静止，“你、你还没有告诉人家？你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谢闻书垂眸：“最开始来浽州我完全没想到会碰上言言，很开心，但也很意外，我没想过和他重逢，或者说我没想过现在和他重逢。所以我有点无措，刚与言言和好的时候我是想告诉他的，但是话到嘴边就变了，我告诉他我们那年离开是因为妈妈的工作调动，完全没有提我爸爸……”

“……所以错过了最好的解释时间，现在怎么说都有些突兀，我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谢闻书扯起嘴角，笑里带着一丝苦味。

“这，”梁瓒没想到他是为这个发愁：“你这属于一步错步步错，他问起你爸的时候你都说什么？”

“工作忙。”谢闻书说。

“……”梁瓒接不下去。

谢闻书继续道：“我们两家太熟悉，迟早有一天言言和傅阿姨会知道的，今天我们一起吃饭时他们就提起我爸爸，但我妈妈没说。”

梁瓒震惊：“谢阿姨和你一起瞒着？”

“那你说怎么说？”谢闻书把问题扔给他。“我妈妈一直不想面对你是知道的，她一直在逃避，连傅阿姨这个好朋友都不想见，让我妈妈说太难了。”

梁瓒问：“谢阿姨最近还好吗？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我以为你们早就想开了说开了大团圆了。”

“一般。”谢闻书扶额，掩着眼睛：“妈妈最近一直待在公司，今天是学校开家长才把她叫出来的，本来妈妈非常抗拒见傅阿姨。”

“你打算怎么办？”梁瓒蹙眉：“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说的傅阿姨那么关心你妈妈，迟早有一天会败露的。”

谢闻书：“那你觉得，我主动说和被动败露，哪个情况好一点？”

“我觉得你主动说。”梁瓒头头是道：“一个是自首一个是被逮捕，孰轻孰重你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过也不能这么形容，本质上你们也是受害者，善意的谎言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谢闻书捂上脸，声音闷闷：“我想想怎么开口。”

又和梁瓒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谢闻书挂断视频。

房间重归寂静，只有外面不停落下的雨声，哗哗哗。

谢闻书拾起笔愣神，继续写作业吗？

“汪汪。”

黑豆突然闯进来，毫无征兆冲谢闻书叫喊。

平时黑豆很少一连声地叫，谢闻书居然从它的狗脸上看到着急的表情。

“怎么了黑豆？”谢闻书正打算摸它的脑袋，黑豆却将身一扭，绕着他的腿不停打转。

？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闻书正色：“你有事找我？带我过去。”

黑豆像是听懂人话，扭着圆身颠颠地往外冲，谢闻书跟着它来到客厅，黑豆冲谢嫣然的房间叫喊两声，又回头看谢闻书。

“妈妈。”谢闻书喃喃，绕过黑豆去敲谢嫣然的房门。

“妈妈，你在里面吗？”

房间门没完全关上，里面透出来光，却没有动静。

黑豆又叫了两声。

谢闻书不再犹豫，推开门，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蜷缩在床脚的母亲。

谢嫣然双臂环绕两腿坐在地上，姿势像是未出生的婴孩缩在母亲子宫。她周围全是七零八落的啤酒瓶，以及皱巴巴被眼泪浸湿的纸巾。

“妈妈。”谢闻书差点一个踉跄摔倒，他跌跌撞撞闯进去，“怎么喝这么多酒？你又偷偷买酒了？”

谢嫣然泪眼婆娑，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她看也不看谢闻书，眼神不落在实处。

谢闻书心中一哽，将地上的酒瓶推到旁边，“妈妈，如果爸爸还在，一定不希望看到您这个样子的。”

翻来覆去的说辞，谢嫣然这几年都听倦了，她嗓音沙哑道：“小书，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妈妈，您不觉得这些年您与之前的自己一点都不像了吗？完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熬夜加班，把自己的爱好也抛弃了，从前您很喜欢插花的。”谢闻书沉默后执着道。

他再次开口：“斯人已逝，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为什么要一直活在阴霾中？”

谢嫣然捂着脸摇头，泪水从指缝中爬出，“我……不可以，我不能。”

好像有锥子扎在心上，谢闻书低声安慰：“您可以的，坦然去面对，好吗？”

*

把谢闻书和谢阿姨送走后，傅嘉言和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起看傅媛喜欢的综艺。

客厅里是暖黄色的灯光，电视声音盖过外面的雷声，傅嘉言坐在爸妈中间，吃着饭后水果，却觉得食不知味。

傅嘉言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在学习上若是遇到什么难题，他一定要弄清楚解出来才能打消疑问。和朋友之间有了矛盾，他也要第一时间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