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116)
顾盼总是坠着大大的书包,一口气冲上楼,偶尔摔倒,头也不回地爬起来继续跑。
现在他犯不上冲,站在黑暗里,开门的手反而比从前慢许多。
门开,一丝灯光倾泻出来。
顾盼倏地瞪大眼睛。
客厅不止尚晚钟一个人,还有他那欠了一身赌债跑路的继父,桌上有熟食菜,啤酒瓶,男人胖了许多,四月份的天,光着膀子,在看电视。
尚晚钟坐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
尚晚钟还保留舞团习惯,早上早起练功,晚上节食不怎么吃东西,血缘真的是这世上没办法割舍的东西,顾盼本没打算进去,就算继父回来了,他们也没地方打牌,但尚晚钟发现他了。
“站住!”尚晚钟喝道。
顾盼转身就跑。
这片楼道,摸黑他都能走得飞快,他其实已经跑掉了,但尚晚钟不熟,身后,先是传来啊的一声,然后是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
顾盼停下脚步,仔细辨别着声音。
单元楼前,地面一片皎洁月光,尚晚钟慢慢拖着崴了脚的腿,慢慢从楼上下来,顾盼忍了忍,赶紧过去扶她。
尚晚钟甩开他手,斜眼凌厉睨来:“你还知道回来?”
“这些天去哪儿了?”
“过年也不回来?”
“说话,说话!”
顾盼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说话,尚晚钟频频用手指推他脑袋,一下一下,顾盼脑袋歪过去,往后退,两人踉踉跄跄靠上花坛边缘。
尚晚钟破口大骂。
什么跟金主过去年,跟金主同居,被金主包养,要是他是个女的,早怀孕了,跟你那畜生爸一个贱/样,连家都不知道回。
等尚晚钟骂到间隙,顾盼问:“叔叔怎么回来了?”
尚晚钟一怔:“关你什么事!”
那个男人不是好人,空有一副皮囊,早年很有钱,染上赌博输尽家产,把尚晚钟也带进坑,当初跑了,现在又突然回来,为什么会回来?
尚晚钟叫骂声越来越高,楼上窗户猛地一响,“大晚上的不睡觉,哭丧啊?”紧接着又有几扇窗户跟着推开,凑热闹的,看稀奇的,加入骂战的……
顾盼想离开。
尚晚钟不嫌丢人,扯住他衣服不给走,尚晚钟非常生气了,顾盼知道他该躲,路亦行反复强调过,但他早就习惯了。
小时候如果躲,尚晚钟就会打得更厉害。
可是,那近在咫尺的巴掌却没落下来,耳边忽闻尚晚钟一声惊怒的“放开”,顾盼感应到什么似的,蓦然回首。
腿长人高的路亦行,面色不虞,紧紧钳住了尚晚钟没落下来的耳光。
第51章
“阿姨,你是不是打得太顺手了?”
尚晚钟170的个子,算高挑了,可路亦行比她高出太多,他以一种居高临下又压抑怒火的气息,“有事能不能好好说?”
尚晚钟丝毫不怯,反而用一种明码标价的目光打量路亦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路亦行整个人扫描而过,那眼神简直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你就是养他的人?”尚晚钟冷冰冰的笑容没有作为母亲应有的羞耻,全是新鲜、嘲笑、讥讽。
顾盼内心一惊。
“没你说得这么龌龊,我只是照顾他的人。”
“别说得这么好——”
“走了。”路亦行不欲争辩,紧紧拉起顾盼手,转身就走。
“走什么走?”尚晚钟瘸着腿,追上,“你睡了我儿子这么久,怎么赔偿?”
楼上,有人发出几声哄笑。
顾盼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自尊、人格、羞耻,难受得不想睁眼面对这一切,他甩掉路亦行,大步往前,路亦行知道自己刚刚出来,要坏事,想也不想,大步跟上。
幸亏尚晚钟崴脚,她追不上,只能在身后连绵不绝地咒骂。
骂得具体有多难听,是楼上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都要捂自己孩子耳朵的程度,直到看不见顾盼和路亦行两人背影,直到她骂累了,这场闹剧才算彻底结束。
顾盼大脑一片空白,只管往前走。
路过早已贴上封条的天天乐麻将馆,路过路边零星的宵夜摊,忽地,手腕再次被抓住。
霓摊街萧索得紧,商铺拢共就没几家,关门的杂货店、看不见老板的小超市、路边的麻辣烫推车,几棵还没来得及发芽的绿化树。
破旧、落后,两人在街边对峙,与这里格格不入。
路亦行平复气息:“我的问题,上车再说。”
顾盼还没失去理智,再度猛地甩开他的手,不要他触碰,那厌恶目光暴露无遗,路亦行从来没见过顾盼这么看他。
一前一后行至地铁口。
空荡荡亮着照明灯的站台,没人,扶梯尚在运行,台阶旁的草坪,歪七扭八倒着几辆共享单车,在那路边,是路亦行的超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