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山君(118)
见状,她赶忙过去, 从云裳手里轻轻接过食盒, 说道:“眼睛迷着了莫去揉, 你赶紧去打些水洗洗,免得伤了眼。”
云裳点点头, 便匆匆跑了出去。
提梁食盒内部夹了棉,保温效果极佳, 云袖从里取出汤碗的时候, 碗身还隐隐发烫,将汤碗放在桌上晾了片刻, 她才缓步端去了内室。
再次来到床畔之际, 只见小姑娘已经靠着软枕打起了盹儿。
云袖走上前, 轻轻唤了一声:“姑娘, 汤来了。”
清荷从半梦半醒间转醒,似还没摸清楚状况,神态懵然又温顺。
瞧见是云袖来了,又瞧了一眼她手里端着的琥珀色汤汁。
哦, 是安神汤……
一碗汤水,清荷盯了又盯,犹豫半晌才嗫嚅出声:“云袖,我都已经喝了好些天了,能不喝了吗……我一个人坐在这儿都能犯困,应当用不着安神汤了,今晚就不喝了,成么?”
看着安神汤,清荷总有些为难,倒不是因为其味苦涩难以下咽,相反的,它的味道十分清甜,汤面浮了几颗红枣枸杞,就跟小甜水儿似的,叫人隐隐上头。
真正叫人为难的,是她每回前一晚喝了汤,总会在第二日清早被腹下一股涨意憋醒。有好几次,那底下都湿呼呼的,好似漏了尿一般,让她羞于见人,提心吊胆换下小裤,还要故意泼茶打湿才敢交给她们浣洗。
看着少女满目乞求的模样,云袖亦是为难:“姑娘,您之所以坐着都能打盹儿,是因那儿燃着香呢。”
云袖指了指伏卧在不远处的香兽。
麒麟样式的小熏炉正燃着香,烟丝柔缓温润,漫过妆台菱镜,幽幽散了一室。
“您那日在屋里小憩时着了魇,边喃边哭的模样可把奴婢跟云裳吓坏了,奴婢们又不敢强行将您唤醒,只好禀到了爷跟前。多亏爷请来大夫为您扎了几针,又搬来熏炉燃了安神香,您才得以安稳下来。”
回想起那日午后,云袖仍是心有余悸,而清荷却只剩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她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睡了很长一觉,期间好似做了个梦,让她昏昏沉沉醒不过来。
见少女迷朦着,云袖朝人打量了一阵,随即说道:“奴婢瞧着您如今的状态确实比前些日好多了,想来这安神汤也是极有效的。”
“您不愿喝,奴婢也不敢强求您将这一整碗灌下肚,奴婢只求您多多少少喝一口,您只需喝过,剩下的汤奴婢就算私自处理了,也好跟爷有个交代。”
清荷为了不让婢子为难,乖乖喝了一大口,想是要证明什么,“啊”着嘴,对云袖说道:“我喝了,云袖。”
云袖被她逗笑,接过了碗:“好姑娘,奴婢省得,哪能诓您一口汤药呢。”
话音一落,云袖便走到了花架旁,将剩在碗里的安神汤尽数倒进了花盆中。
一番动作干脆利落,清荷看得目瞪口呆,愣愣问道:“云、云袖…你倒在那儿,那株草不会被药死吧?”
“哪儿能啊姑娘,这安神汤里又没毒,那么多味补药在里头,喂给它都当是养料了,怎会药死呢。”
说完,云袖笑了笑,便端着空碗走去外间收拾食盒了。
喝完安神汤没一会儿,清荷只觉眼皮又在打架了,由着云袖云裳在跟前忙前忙后,便抱着软枕懒懒躺下了。
夜深人静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进了东院。
只见那人轻车熟路地绕过正门,沿着墙壁来到后方,大掌一撑便轻巧翻过矮栏,又悄手悄脚推开了花棂。
这处旁人只知是个侍弄花草的地方,却只有楼寅晓得,这扇窗户里外都有闩。
从前造屋的时候,也不知是在哪儿找的小木作,竟将一扇窗打出了两个闩。
记得幼时母亲戏言,说传说有个叫“秋姑”的老妪,专门会在夜里偷吃婴孩。那时的他贪玩捣蛋,母亲说要是他不听夫子的话好好念书,她就要告诉“秋姑”他的窗户能从外面打开,叫她把他偷走吃了去。
分明是骗小孩的话,当初年幼无知的他偏偏却信以为真,为母亲将他出卖给“秋姑”这事儿偷摸哭了好几回,夜里也要缠着母亲在旁守他入睡才肯罢休。
他也因此怨了这扇“双闩窗”许久,却不想许多年后,反倒是成全了他一番美事。
此窗善,大善。
楼寅早已不是头一回翻窗,拿一回生二回熟来算,他怕是称得上老手中的佼佼者了。更何况这屋本就是他的,别说翻窗进屋,就是让他蒙着眼,他都能在这里横着走。
前些日小姑娘梦魇那一遭着实叫人心骇,一连数日,屋里都是彻夜燃了小灯,以防她再生异状。
只是那日当晚,他便按耐不住,偷摸溜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