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山君(121)
楼寅抹完药一抬头,就见少女眉眼浸着靡靡艳色,脸颊红得又软又媚,仿佛沾染了无尽春色。
很撩人。
但是那气鼓鼓的小嘴是怎么回事儿?
“嘟着个嘴儿作甚,怎么,在梦里都听见我说你坏话了?”楼寅眉头微微皱起,又凑过身去,托着那张小脸儿抚了抚,“那,你可是对我方才..不满意?”
楼寅奇怪得很,他自觉自己吃得极好,那娇哼哼的声气,颤嗦嗦的身子可是作不了假的。
她合该满意才是。
不对,该极满意才是。
一时费解,他用唇咬了咬那气呼呼的粉腮,又轻轻香了几口,颇有怨言道:“尽会欺负人。”
“我才学几日,换做是你,做得还不一定有我好呢。卿卿,你是满意的对不对,满意我吧,好卿卿,求你了……”
清荷觉得耳旁聒噪,受不了他一阵磨咬一阵呢喃,于是主动放松下来,静等着他离去。
预想中的事不见发生,却哪晓得那人不知顿悟到了什么,忽然“啊”了一声长音,拍褥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清荷满心不解,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随后,便觉男人蓦地坐起身来,话音极为肯定地说道:“你不满意,定是怪我冷落了别处。”
什、什么别处?他究竟在说什……
腹诽声戛然而止,清荷脊背陡然绷紧。
果不其然。
楼寅眸色一深,心想:受了这般苛待,她合该对他不满才是。
静默片刻,楼寅低低笑出了声,随即轻言细哄道:“我的错,到底是我眼粗心顿,不够体贴……”
“卿卿本就是个贪嘴儿的,梦里起馋虫了?”
楼寅眉梢一挑,字字带着几分捉弄的意味:“若到外边儿池里折支带苞的荷茎,怕是不久就能见到花了。”
这是哪扯哪的话……
面对男人的满口戏谑,清荷有种后知后觉的懵怔,紧接着双颊爆红,脑子也开始嗡嗡作响。
他…他怎么能……
心中正愕然,又听那人说道起来。
“既做了错事,我自请受罚好了……今日翻窗不小心碰乱了花草,就罚我——将那花隅洒扫一遍可好?”
话音一落,清荷思绪飘远,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她蹲在田垄旁看娘亲垦地的情形。
那是一场春雨过后,泥土里带出了许多新嫩杂草,锄头尖齿堪堪蹭过地面,轻勾着湿软的土层,碾开了细碎的泥渣,细草裹着泥泞,通通黏在了长锄上,甩不掉,也缠得紧。
轻勾慢带之间,长锄不知挖开了哪处泉眼,竟涌出一脉汩汩清流,淌得人心茫然。
思绪回转,儿时记忆渐渐淡去,对于“长锄”的印象,却分明起来。
脑子乱作一团的同时,清荷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惧意,她虽未经世事、浅薄无知,可不代表她不知道自己当下的境况。
再过片刻,就该到那一步了吧。
那是俗世女儿家素来要经历,每每念起便羞赧惶然、暗自凄苦的磨难。
耳边炸过一道闷雷,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令人寒战的雨夜。
清荷心头惊悸难安,浑身克制不住地轻颤,身子下意识往里蜷缩起来。
修长指节正感受着融融暖意,突来的一阵缩动将楼寅惊得够呛,瞥了一眼陷在枕头里的人儿,见她面色坨红与先前无异,莫名地喃出了声:“今日是怎么了,反应这般大,卿卿,莫非你在梦里也兴奋得厉害?”
“当真做春梦了不成……”
清荷快被这人气死了,若不是被他摆弄一阵,她何至于此,还要被他接二连三地污蔑,他爱做春梦,人人便要跟他一样做春梦不成!
“梦里有我么,有跟我做这样的事吗?算了,没有也没关系,反正我都与你在一起了,定是要比你那梦里美上千百倍的,如今你睡着,这等美事只能由我一人独享了,虽有些可惜,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卯足了劲儿,让梦境之外的你欢喜的……”
清荷听着他低低絮语,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正究竟能不能躲过这场祸事,可下一刻,陡然身形一轻,身上仅余的衣衫,也尽数零落。
凉意袭来,清荷心头一紧,心想:终究是躲不开么,他竟偏执至此,连她睡时都不肯有半点分寸……可若他对自己毫无顾忌,为何那晚自己主动靠近,他却不肯接纳……
难道说,他其实是喜欢这种刺激又隐秘的帐内偷.情?
惊惶之中推敲出了旁人的秘密,清荷也无心细究了,她如今就如砧板上的鱼,他要食用,她便连弹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由人刮鳞宰割,烹煮入腹。
生命中最要紧的人因她被半囚在楼府里,她不可能与他拼死一搏,亦不可能因失了贞洁便去寻死觅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