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山君(74)
“凭空”冒出个人来, 清荷着实惊了一跳,脚底险些踩空了去, 幸得两手扒牢了车厢边缘的木柱, 才没叫自己摔个狗啃泥。
一阵后怕间,身份也被她抛之脑后, 对着男人说话时, 带了明显的恼意:“你既站在外头, 好歹也出个声啊!”
恰逢灯节, 料到马车驶在主道上会被乌泱泱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楼寅便特地选了这处空巷作为他二人碰面的地方。
将下人匆匆招呼走,也不过是想添些与他独处的时光,哪知才见着人, 惊喜变惊吓,反而被怨了一通。
楼寅心口一噎,怼人的话都到嘴边了,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好心搭了把手,等人踩实了地面,才为自己辩解起来:“我出什么声儿,你方才唤的是小厮,又不曾叫我。”
清荷:“……”她根本不晓得他来了!
见人鼓着腮像只受气小猫,楼寅生生克制住了想去捏脸蛋儿的冲动,假意抹了抹发,轻咳一声道:“终归吓着你了,是我的不是,别跟个闷苦瓜似的,走,我带你去热闹地儿开心开心!”
清荷还没来得及问清状况,便发觉自己被一股力拽着飞跑起来,等出了巷口,连连喘着粗气去扯前头人的衣摆。
“慢——“
“慢些…你长手长脚的…我跟不上的!”
闻声,楼寅回头看去,只见少年气喘得厉害,才跑了一小截路,颊边竟泛起了坨红,跟偷抹了姑娘家的胭脂似的,好看极了。
楼寅愣愣止步,本就觉心跳有些过快,下一瞬经身后之人无心一撞,周身肌肉迅速绷起,似在强行抵御身体里莫名升起的亢奋。
清荷只让走慢些,不曾想那人突然停了下来,她刹不住脚,竟直直撞进了那道挺阔的后背中。
还不小心…按到他的腰了。
贴上之际,清荷明显感受到自己掌下的身躯轻颤了一下,想必是被旁人突然摸身,受了惊。
“抱歉抱歉……”
虽不是故意为之,但却是真真切切撞了人的,清荷极力想要收回手,可方才那一下将她身上大半的力都摔了过去,想要离开,就不得不再…撑上一撑。
对不住了……
清荷心里默喃着,慌乱动作之际,却发觉指尖一陷,仿佛将那处皮肉掐得更深了。
嗯?腰上怎么还能长窝呢。
好奇驱使下,清荷又摁了一把,顾着偷摸确认,以至于忽略了男人那道微不可察的哼声。
楼寅当人故意作弄,报复的心思近在眼前,可转念又想,若是将人先臊了脸皮,待会儿怕是没法安心同他逛下去的。
行,这账嘛,先算后算都一样,即便拖久了,那也是要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心底盘算好后,楼寅站在原地不动,不紧不慢地出声:“呵,爷魅力难挡,你想当街轻薄也情有可原,摸也摸过了,便好生盯着路走!”
话音一落,清荷连忙挣出手退开几步,纵使收回了手,掌心也像烫坏了皮似的,被她偷藏在身后,不停搓抹着那股灼烧之感。
……胡言乱语,她一个老实本分的姑娘家怎会轻薄男子,再者如今还是男子装束,更不可能做那种遭人诟病的事了。
清荷心中哼哼:“王婆卖瓜”就算了,竟还污蔑她的名声!
呸呸呸!
正在心底啐了几声,男人的声音再次传入耳里:“不过你放心,爷不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
“……只你轻薄人的事儿,是实打实地做了的,即使我心胸再宽广,也不得不提防着你些。”
“所以嘛——”男人面上透着一抹狡黠,转身跨步,轻而易举地将一只嫩手抓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你这手暂时交由爷管束,没、得、商、量。”
……
清荷都要冤死了,耷拉着脑袋走入闹哄哄的人群好一阵,这才发觉自己被某个厚颜无耻的混蛋占了便宜!
什么管束,他想牵她的手还差不多!
大手的主人蛮不讲理,牵得又紧又牢,她虽有些恼,但更多的是心虚。夜幕悄然降临,两个男人混杂在人群中牵手,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被旁人瞧见说三道四。
很显然,清荷的担心是多余的。
纵使天亮人稀,他二人牵手逛灯节的画面也只会叫人觉得平常,不过是身材魁梧的哥哥担心身形单薄的弟弟被人潮冲散,继而携手同行。
兄友弟恭,何错之有?
清荷有心顾忌,稀里糊涂地跟着走,脚底就像嵌了两块大石似的,步步移动得艰难。
又走了一截,她实在忍不住了,略过周遭的喧闹声,赶忙拽了拽身前人的衣袖,问道:“爷,您要带我去哪儿啊?”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楼寅回眸,看着少年张张合合的唇,却只听见了人群里的几声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