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人揩着眼泪，楼寅又试探着问道：“当真不回么？你不是记挂着你娘，早早就想回去了吗……”

不说还好，话一出，一双眸里的泪水儿流得更欢了，只见人皱着眉，声音委屈得不成样子：“荷荷臭…不见娘亲……”

楼寅愣了一下，很快便理解到了话中的意思。

这人不想回去，怕是晓得自己身上沾染了不少酒气，以免叫他那个病秧子娘亲担心。

吃醉了酒都能这般孝顺，他还真是个大孝子啊，不过……

和和？

楼寅摇摇头，觉得还是“卿卿”更好听。

“那好吧，卿卿不想回就不回。”

清荷像是觉得奇怪，突然止了哭意，左看右看道：“没有清清，我是荷荷……”

“有的，卿卿就是和和，和和就是卿卿。”看着少年迷蒙的眼，楼寅笑了笑继续诱哄道，“家里人叫你和和，我叫你卿卿怎么样？”

“你娘唤和和，楼寅叫卿卿。”

被应下不回家的请求后，清荷早已放松了警惕，面对男人的“商量”，她眨巴着眼睫，呆呆附和道：“娘亲唤…荷荷，楼寅叫…清清、、”

区分出称呼，一时倒也觉得新奇，清荷不疑有他，点着脑袋回应道：“那好吧。”

楼寅被这乖巧的模样逗笑，道：“不想回家，那卿卿去我家歇一晚？”

意识过于迟钝，清荷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仿佛知道他是谁，立马摇头拒绝：“不要…荷荷不要去……”

这儿不去那不去的，一时间，楼寅也犯起了难，心想自己难不成真的要听一个小醉鬼的话？

一阵哭闹间，一双水润眼眸早已泛起了红意，看着这副小可怜的模样，楼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算了，有他在呢，听了也没事。

“脑袋坏了…荷荷头晕……”

正听得一声嘟囔，便见少年突然抬手往脑门儿上抡了一拳。

楼寅傻眼，急忙夺开了手，道：“晕也不能砸自个儿的脑瓜子啊，本来也没多机灵，更傻了怎么办……”

楼寅不想也知道，这人准是醉得头昏脑胀，一时找不到法子使了，这才拿拳头砸的自己。

哼哼唧唧的声音渐渐弱下，等不到回应的楼寅一看，人已经撑着车壁睡了过去。

车内舒适却仍有颠簸之势，眼下不知去往何处，楼寅思索了一阵，随即抱着人下了马车。

人不回家，口信儿总该捎一个回去的。

朝小仆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马车便消失在了幽巷中。

“你说我该拎着你这只小醉鬼上哪儿去？”

楼寅垂眼看怀里的人儿，人家压根不给他递话，这会儿正迷迷糊糊地咂嘴呢。

看了一会儿，他又自言自语起来：“平日里敢这样？我看今儿这胆子就挺大，也不怕被人吃干抹净了去。”

……

静谧夜色中，一道挺拔的身影轻缓走在石板路上。

楼寅本就没有顾忌，这会儿偏离闹街，周围又黑灯瞎火的，即便遇上行人，又有谁会注意到他怀里抱的，其实是个粉面少年呢。

怀中人轻巧，虽是漫无目的地走，也不会让人觉得手脚乏累，只不过行至中途，时不时传来的狗吠声实在臊皮得很。

楼寅正蹙眉，下一瞬便发觉怀里的人儿轻颤了一下，好似以为梦里有狗在后头追他，垂落在臂弯的腿也不受控制地动弹起来。

卿和怕狗的事也不是秘密，见此情形，楼寅立马改了道。

要避开那些狗吠声，无非就是要寻个清静的地方。正思忖着穿过小巷，楼寅突然被不远处的光亮吸引了注意。

只见河道上悠悠飘荡着灿星似的河灯，一番景色好不美好。

此刻，楼寅真想摇醒怀中之人跟他一同观赏眼前这幕景象，可一见到那张软糯无害的睡颜，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楼寅随即走到一棵树旁坐了下来，嘴里说着：“这地儿好吧？夜色宜人，还听不到狗叫声，有身后棵大树作挡，也没人能注意到咱们……”

说着说着，楼寅忽地皱起了眉：这话听着…怎么像是他专程挑了个偷情幽会的地方？

呸，想的什么屁事！自己的心思卿和又不是不知道，两个人大可光明正大地来，哪里用得着偷情。

他才不屑于那等小人行径，实非君子所为！

清风拂来，月影邀着枝桠一同游荡在水波之上。

受着凉意，楼寅心里那股淡淡的躁意也被带走了大半，不巧的是，叫沙子迷了眼。

眼皮翕动间，刺得他眼珠子一阵干疼。就在眼睛挤出水花的时候，身前的小东西突然动了动。

难道醒了？

楼寅心中猜测着，便借着微弱的光亮求证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