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山君(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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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府小院中,衣衫单薄的男人正往池里撒鱼料,逗弄着那几条饲养得肥美的彩鲤。
突然间,一道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少爷,虽说热天快来了,您即便身强体健,也紧着自个儿身体才是,这又是单衣又是冰鉴的……”未免过于夸张了些……
难不成年轻人的火气如此之旺?
钱伯抱着账本站定,目光在那冒白气儿的冰鉴和男人之间来回穿梭。
话落之后,楼寅眼皮都没抬一下,鼻息间发出的轻哼声无疑展示着他的态度,显然是觉钱伯多管闲事了。
“山人自有妙计。”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叫人听得一头雾水,钱伯皱了皱眉,神色十分茫然,可也未再多问了,转而禀道:“少爷,今年交不起地租的佃农仍有不少,依您看……”
楼寅手间动作一滞,转头问道:“交不起租?我记得娘在世时,可有不少乡民拎着瓜果蛋菜来府上道谢,感激的便是楼家免了佃农们的地租,让他们日子有了盼头,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钱伯如实道:“您有所不知,自夫人去后,老爷他便重新制了一套收租规矩,那地租…比太老爷那会儿收的租额翻了好些倍,不光如此,佃农从租地里收的农产,也得分出七成来交与老爷……”
楼寅瞬间来气,手里的鱼料“哗”一下飞散出去,咚咚砸向水面,紧接着,骂声一句接一句地来:“我呸!不要脸的烂货,生黑心的杂种,什么烂心烂肺的事他都干得出来!钱伯,改天找人去把他碑给砸了,辱了我楼家声誉,还敢用楼家的钱安心躺在那儿,何况是盗来的黑心钱,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钱伯听得眉心飞跳,好言说道:“少爷,老爷好歹是您的生父,您也不能这么骂呀……”都把自个儿骂进去了……
正在气头上,楼寅管不了那么多,身体里流着那人的血,他自己也嫌脏嫌恶心。
“骂了又如何,我娘就是被鬼蒙了眼,才会赘个杀千刀的进家门。哼,他倒是会欺压乡民,丢的净是我祖父和娘的脸!”
楼寅实在气,自己回来一阵子贪着清闲,就没顾上管家的事,不曾想还有一屁股膈应人的事。
“把那劳什子地租撤了,钱退回去,卖的粮货钱也退,今后但凡有佃农租地,免去地租,整年只交三成农产就行,若是遇上要卖粮的佃户,咱们就直接收了,银钱不给多也不给少,就按照当年的市价来算。”
楼家田地近千亩,即便免去了地租,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钱伯当即答应下来,接着又道:“少爷,只是那高价地租已经实行了好些年,清算账目恐怕没法在短时间内完成……”
“不管算多久,那些抢来的钱反正通通都要还到佃农手上,人手不够就多请几个账房先生,毕竟是十来年的账目,尽量三月之内结清吧。”
钱伯走后,楼寅越想越气,重新握在手里的鱼料被捏得粉碎,咬牙切齿地心骂道:十来年,他娘的得贪成什么样!还好人死了,也算老天有眼,为佃农除去了个祸害。
……
清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情形:男人背身在池水旁,身形不凡却抖着身子,仿佛在瑟瑟发抖。
看起来,应是衣裳穿薄了些,冷着了。
一转头,清荷便看见地上放了个“方盒子”,里头凿了冰,还冻着好些果子,浸出一股凉爽之意。
围涌一路的热意霎时散尽,清荷又瞄了一眼水池边的人,还在微微颤抖着。
衣服单薄透风,池边水气幽凉,旁边还装了一盒子冰块。
……这人是热疯了不成?
左顾右盼一阵,清荷也没在院里瞧见多余的衣裳,出于好心,她便上前小声提醒道:“爷…您要是冷的话,就进屋添件衣裳吧。”
话落之后无人理会,清荷微微一愣,只觉奇怪极了,见男人仍在抖,不由地想:他该不会是冻傻了吧?
随即,清荷又大着胆子朝前进了几步。
若非察觉腰后那小心翼翼的戳动,楼寅都不知有人来了。
转头一看,见是清荷,楼寅立马撒开一手粉末搓了搓掌,随后一脸惊喜道:“什么时候来的?”
清荷悄悄观察了一下,见男人并无呆状之色,不由地抛开最初的想法,回道:“刚来没一会儿……”
“那个…您冷么?衣裳这样薄……”想起刚才的情形,清荷下意识问出了声。
楼寅那时想得专注,压根没发觉自己已经气得发了抖,这会儿被少年问起,只当他是在关心自己。
真好,他的卿卿会关心人了。
楼寅心一暖,同时又有些纳闷,心想:这人怎么回事,侧重点怎么在关心衣裳厚薄上了,自己穿得如此单薄,他难道不该对着这副健硕身姿好生欣赏一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