镂金扇(81)
周闾良对军阀的痛斥历历在目,一股寒气从宝筠心底涌上来,她望着他,“周先生和他的那些朋友,也许有些冲动,可都是,都是有理想有前途的人。万一哪天又牵连到他们,三爷,你还会……还会再帮他们一把吗?”
裘宗沛对着镜子,扬起下巴解领扣:“凭什么就我了?就凭我抢了他的爱人?”
宝筠一怔:“上回你救了他们中的几个。那样做于你有什么好处呢?你分明是同情他们的。”
“所以就赖上我了?”他垂下眼,又去解袖扣,“那小子不还没抓起来吗,至于你急成这样?等哪天真下大狱了,你再求我也不迟。”
宝筠不说话了,小脸绷得紧紧的,忽然丢下一句:“……堂堂裘三公子,还至于吃他的醋吗。”说完转身,扭开门就出去了。
裘宗沛正把枪套卸下来,听见这话倒愣了一下。
没吃过醋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是吃醋了,他这会儿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没意思起来,带着点笑隔窗叫她:“谁让你走了?给我回来!”
叫了两声没人应,他出去,只见宝筠躲在走廊柱子后面。宝筠也瞥见了他,扭身就往前院跑,唐妈和厨子都在前院洗菜刮鱼鳞,赌他总不会当着佣人胡来。
她这一跑,反倒激起了裘宗沛的意思,上前几步就扯住了她胳膊,咬牙笑道:“行啊,小姐是越来越有主意了。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宝筠预感不妙,挣扎起来:“那我应该什么态度?”
“连点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怎样才算好听?”
“那说说,你是谁的人?”
她无论如何张不开这个口。
说不说也不重要了。
她已经被拖回卧室。
四柱床上幔帐低垂着,没有掖紧,漫进一缕黄昏,雾蒙蒙的。他尽情呼吸着她,就像吃鸦片的人,卧在鸦片灯混沌的云雾里,舒服了,满足了,然后快活起来,干出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情。
在他,就是随心所欲地闯祸。
仿佛是为了惩罚她方才的小心机,此时便在她捂住嘴巴的时候,故意拉直她纤细的胳膊,挽紧马缰一般重重发起力来,迷恋地望着她汗湿的鬓发,蹙眉咬唇的难捱。她一口气不断往上顶着,终于无遮无拦叫出了声。
裘宗沛这才俯下身,把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亲了亲,笑问:“疼啊?”
“……不疼。”
他把她翻了个身,拍拍她的臀部,干脆一声响,“不疼叫什么。”然后两手捧住她大腿,让她坐进怀里夹紧。
这个姿势他喜欢,总是快马加鞭,托着她起起落落,手臂上青筋毕显。宝筠仿佛骑在发疯的马上,惊出浑身薄汗,他却又低下头哄她,说她白绵绵的肚子像奶油,她的嘴像樱桃,恨不能吃掉她......宝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样甜蜜,他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可爱的她,让她困惑——
如果她讨厌这一切,为什么会感到甜蜜?
如果她喜欢,又为何会如此恐惧不安?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身子前倒欺在她身上,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吮走她的魂魄。
终于结束了。
宝筠软着身子伏在床边,解脱般喘息,想起孟娇饭桌谈笑起裘家的历史——不管这男人如何风流倜傥潇洒不羁,他骨子里究竟淌着土匪的血。
不过这阵狂乱过后,土匪又变回了贵公子,这往往是他脾气最好的时候,懒洋洋地倚在枕头上,随她如何摆弄,都只置之一笑。
能掌握他真好,尽管只有这片刻时光。
于是宝筠重新试探起来:“……你到底答不答应?”
“嗯?”
“就是,就是周的事……你管不管……”
裘宗沛仰躺着,眼睛微合着,更长了,也更漂亮。他一手揽过她赤裸的肩头,把手指缠着她一缕头发:“如果你以后远着点那小子,那么,我答应你。”
宝筠心想,何必说这话呢,她和周闾良本就早已断了联系。
她点了点头。
他笑了,搓搓她的下巴,像疼爱一只小猫小狗。这姑娘其实算高个子,也许是骨架子窄,蜷起来满满抱在怀里,小得让他诧异。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裘宗沛越来越从这幅青春的身体感到一种勃发的冲动,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于是支持她柔柔弱弱地做出许多惊天动地的决定。
说不准哪天就要闯下大祸。
还是从根源切断最干净。
他没告诉她山东那场抓捕背后的真相:连革命党都只是扣上的帽子,那些学生真正得罪的,并不是纪昌明本人,而是盘踞在渤海湾一带的日本势力……
老纪批量的军械都是靠日本供给,当然得客气些。牺牲几个学生做人情,根本是没有代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