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谢清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季念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双稍显冷意的狐狸眼。

他习惯性的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底下的建筑与景色。

他喜欢站在这，喜欢那种俯瞰一切，掌控全局的感觉；可不知何时起，他逐渐把目光放在那个离去的背影上。

这次也一样，可不一样的是，谢清折不会再来。

季念还记得第一次见谢清折时，一副美丽的皮囊，明明内里精神状态极差，脆弱至极，外表却还是强装自己一切都好的模样。

相当矛盾。

可他喜欢矛盾。

季念治疗过许多患者，最后没有哪一个不是对他彻底敞开心扉，他以为这个美丽的人偶没过多久，也会如此。

但他终究低估了他的韧性，治疗了一段时间，谢清折变得浅笑晏晏又松弛，与他像朋友一样交谈。

但仅限于此，他始终避开与他的精神交流，防范他侵入他的内心世界。

疏离，敏锐，又谨慎。

越挫越勇，他热衷与谢清折的交锋，享受灵魂上的颤栗。他喜欢谢清折给他的脱离掌控与未知全貌的感觉。

可谢清折就是那样一个变数，就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午后，把他所探索的那些，全部都说了出来。

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

相反，产生了几丝他自己都未曾理解的情绪，他还想继续探索他。

医生喜欢上了自己的患者。

这个想法一出，季念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在他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不纯粹的。

对谢清折的感情，同样也是不纯粹的，怎么能用一个喜欢来定义。

纯粹，早就在他踏入这个行业泯灭了。他要学会接住患者的情绪，打开他们的心结，同样，要学会冷漠抽身，不能影响自身。

没有人能两全其美，就连季念都不能确定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对谢清折的抽身，未尝不行，只是稍微艰难了些。

——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的，谢先生应该不会再去接受心理治疗了。”

面对利维的汇报，沈怀璧从容地点了点头，只是紧蹙的眉头悄然松动了几分，整个人气质跟刚才的相比都和煦了不少。

利维：boss有点小暗爽，不知当讲不当讲。

“集团换名的提议怎么样了？”

利维把心思收了收，正色道，“绝大多数没什么异议，相反对‘折璧’这个名字有极高的赞誉。”

意料之中，沈怀璧又说道，“选个日子举办新闻发布会吧，也是时候让公众了解全新的折璧了。”

“是。”

到了新闻发布会这一天，除了广播里新闻发布人的宣读声，还有底下记者们的相机咔嚓声与窃窃私语声。

不过身为主人公沈怀璧倒是显得几分力不从心出来，放在桌布台下的手指蜷了蜷，按照往常，谢清折都会发点消息来的，可今天却空空如也。

宣读结束，到了记者提问的环节。能混进来的记者还是有点眼色与素质的，知道这位掌权人的手腕，也没有问刁钻的问题。

不过还是有位年轻的记者小姐，问了个无伤大雅又令人困惑的问题，声音还有点颤，“请问沈先生，为什么把集团的名字换成‘折璧’呢？

因为据我所知，您的名字本身带有‘璧’这个字，把它折了，这不就是不好的寓意吗？”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提问的声音便不知不觉小了下来，他们也想知道为什么。

像是被某个字眼拨回了思绪，沈怀璧伸出宽厚的手掌，将面前的鹅颈话筒往自己这边掰了掰，启唇不急不缓道，确定每个人都听到，

“这是个好问题，记者小姐，欣赏你的细心。

这里的‘璧’确实是我，但‘折’，并不是折断的意思，是折服。两个字完整的意思是——令我折服。”

说到最让人好奇的部分，沈怀璧却停止发言，而是看向那位初入职场的记者小姐，眼神含着鼓励。

记者小姐握着话筒的手心都是汗水，还是开口道，“那是谁会令您折服呢？”

沈怀璧的嘴角勾了勾，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出了稍显真心的笑容，“是我的爱人。

他的名字里，有‘折’这个字。”

“方便透露一下吗？”

“不好意思，我还没有追到他，等追到他，我再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现场出现了明显的吸气声。

整个过程都是实时直播的，线上线下都被沈怀璧这一番发言引起了热烈的讨论，怎么还没追到人家就把名字订好了啊，而他自己好像觉得并没什么，反而从容地全身而退了。

不过，目睹这场直播的，还有别人。

林润秋看到这场直播，笑着摇了摇头；而另一边的段锐却在想，这个方法被沈怀璧抢先一步了，或许他要换个方法官宣他的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