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曼谷熟吗？”

“那改天一起吃个饭？”

语气随意，自然，像一个普通的邀请。

但宋砚知道，那不是。

那是一个开始。一个游戏的开场。一个他不想参与，却似乎已经无法拒绝的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窗外的喧嚣渐渐远去，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平稳地、有力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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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开工

曼谷的雨季终于真正降临了。

清晨六点，天空是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大，但绵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浸透。

《曼谷往事》的片场设在老城区一栋殖民时期的老建筑里。建筑外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雨水顺着藤蔓的叶子滴落，在积水的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涟漪。剧组的工作人员早在五点就抵达了，此刻正忙碌地架设设备、调试灯光、布置场景。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指令声，搬运道具的推车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碾过，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砚到得很早。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黑色长裤，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软软地搭在额前。他没有撑伞，从车上下来后就快步跑进了屋檐下，抖了抖外套上的水珠，然后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剧组忙碌。

这是他在泰国的第四部戏，但却是第一次担任男三号，也是第一次参与TS集团这种级别的大制作。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加专注，更加努力。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反复研读剧本，在脑子里预演每一场戏，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此刻站在片场，那些预演过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不真实。

“宋砚！”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砚转过头，看到Poom朝他走来。Poon是泰国当下最当红的年轻男星，24岁，阳光帅气，笑容很有感染力。他在这部戏里演男二号，和宋砚有不少对手戏。

“Poom，早。”宋砚用泰语打招呼，语气温和。

“早啊！”Poom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紧张吗？我听说这是你在泰国的第一部大制作。”

“有一点。”宋砚诚实地说，笑了笑。

“别担心，陈导人很好的，就是要求严了点。”Poom说，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薄荷糖，递给宋砚一颗，“吃吗？提神。”

“谢谢。”宋砚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清醒的甜。

“对了，你看新闻了吗？”Poom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听说今天晏总会来。”

宋砚的动作顿了一下。糖在嘴里慢慢融化，薄荷的清凉似乎变得更尖锐了。

“晏总？”他问，语气尽量平静。

“对啊，晏祎凯，TS的大老板。”Poom说，眼睛亮晶晶的，“我第一次见他真人，听说超级帅，而且超有气场。不过也挺吓人的，圈里人都说他眼光毒，要求高。他今天来探班，说明很重视这个项目，咱们得好好表现。”

宋砚“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他转过头，看向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雨水顺着屋檐滴落，连成一条条透明的线。远处，曼谷的老城区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安静，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

晏祎凯要来。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有些发紧。虽然知道作为出品方，晏祎凯来片场探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那个夜晚的记忆——别墅门口昏黄的灯光，递过来的名片，办公室里平静却深邃的目光——都让这件事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影。

“宋砚，Poom，过来化妆了！”

化妆师在走廊那头喊。Poom应了一声，拉着宋砚往化妆间走。

“走吧，开工第一天，加油！”

化妆间里很暖和，灯光明亮。几个主要演员都已经到了，互相打着招呼，气氛轻松而专业。宋砚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开始给他上妆。粉底，遮瑕，定妆，眼线，唇色。镜子里的脸一点点变得更加立体，也更加……陌生。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影上学时，第一次在话剧里演配角。化妆师也是这样给他上妆，然后他站在舞台侧幕，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手心全是汗。那时他对表演充满了纯粹的、近乎天真的热爱，觉得能站在舞台上，用表演打动别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那些热爱被现实一点点磨去光泽，但他依然选择继续。不是因为热爱还在，而是因为除了表演，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表演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能证明自己还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