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养得极好，小脸白白嫩嫩，肉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和景物，不哭不闹，偶尔还会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啊呜啊呜”的、意义不明却可爱至极的声音，引得围观的众人忍俊不禁。

陆霆琰就站在沈知予身侧，今天也难得地卸下了平日的冷硬，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整个人显得放松而柔和。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妻儿身上，看着沈知予温柔地抱着念安，看着儿子那副懵懂可爱的模样，深灰色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满足和笑意。只有在与宾客简短交谈时，才会短暂地移开视线。

傅琛自然是第一个凑上来逗弄小念安的，他手里拿着个会发出轻柔音乐声的彩色摇铃，在念安面前晃来晃去。“小念安，看这里，看傅叔叔！叫叔叔！叔——叔——” 念安被他吸引，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试图去抓那个晃动的摇铃，小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逗得傅琛哈哈大笑，转头对陆霆琰说：“行啊老陆，你这儿子，一看就聪明，随我！”

陆霆琰瞥了他一眼，懒得接话，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从沈知予怀里接过有些分量的儿子，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抱姿。动作熟练，显然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奶爸”了。

周凛也来了，他伤愈后重新回到了护卫队长的岗位，但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他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开心的陆念安，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的笑意。他没有上前凑热闹，只是尽职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陆文清和顾瑾也前后脚到了。陆文清今天没穿法官袍，而是一身优雅的珍珠灰色套裙，她走到沈知予和陆霆琰面前，先看了看被陆霆琰抱着的念安，眼中流露出长辈的慈爱。“长得真好，眉眼像知予，这嘴巴和下巴的线条，倒是像霆琰小时候。”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念安柔嫩的小脸蛋，小家伙也不怕生，睁着大眼睛看她，还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姑奶奶。”沈知予微笑着打招呼。

“辛苦你们了。”陆文清对沈知予点了点头，又看向陆霆琰，语气郑重了些，“基金那边，监督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很顺利，运作框架已经搭建起来，第一批申请核实和评估工作下周启动。你们可以放心。”

“有您看着，我们放心。”陆霆琰颔首。

顾瑾带来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是一套顶级的、据说能促进婴幼儿感官发育的益智玩具，还有几本珍贵的、关于儿童早期心理发展的古籍影印本。“一点心意，祝小念安健康快乐，聪明成长。”

顾瑾将礼物交给一旁的侍者，目光在念安天真无邪的小脸上停留片刻，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但很快化为真诚的祝福。

简单的切蛋糕仪式后，众人便在花圃中随意落座，享用茶点，闲话家常。气氛轻松愉悦，话题也大多围绕着育儿趣事、帝都近况，以及Echo计划受害者基金的最新进展。

没有人提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也没有人刻意恭维或打探，仿佛这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亲友间为孩子庆祝的小小聚会。

沈知予抱着又有些昏昏欲睡的念安，坐在银杏树下的白色椅子上，陆霆琰坐在他身边，手臂自然地揽着他的肩。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周围是亲友们低声的谈笑，怀中是儿子均匀的呼吸和奶香气，沈知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的满足。那些惊心动魄、血泪交织的日子，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回忆了。

宴会接近尾声时，傅琛端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陆霆琰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状似随意地开口：“我说老陆，Echo计划那摊子烂事，基金也成立了，后续有文清姐盯着，立法也在推进。陆家内部……你那个大伯二伯，还有那几个蹦跶的旁系，听说最近也消停了不少，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你这陆家少主，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下一步……干点啥？总不能天天在家带孩子吧？” 他朝陆霆琰挤了挤眼，又看了看靠在陆霆琰肩上、闭目养神的沈知予，和沈知予怀里熟睡的念安，“虽然这‘工作’是挺让人羡慕的。”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在座不少人心中的疑问。陆霆琰正值壮年，能力手腕出众，如今陆震霆倒台，陆家内部初步整顿，外部Echo计划的压力也转化为推动改革的契机，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将陆家带向一个新的高度，甚至攫取更大的权力和影响力。他会如何选择？

陆霆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因为疲惫和放松而显得格外柔和的沈知予的侧脸，又看了看他怀中儿子恬静的睡颜。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傅琛，扫过不远处低声交谈的陆文清和顾瑾，扫过安静值守的周凛，最后，重新落回傅琛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