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浴室”和“敲门”时，纪清墨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但陆念安却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热。他想起了游轮上那个暴雨夜，纪清墨也是这样平静地敲开他的房门。这家伙是不是对“敲门”有什么执念？

“……知道了。” 陆念安移开视线，语气有点硬邦邦的。

纪清墨合上笔记本，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稳稳放下。“暂时就这些。如果陆总有什么补充，可以随时提出。”

陆念安想了想，忽然扬起一个带着点恶劣的笑容：“我补充一条。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在公寓里，希望纪总收起你那套‘商业礼仪’，别动不动就‘陆总’、‘纪总’的，听着别扭。直接叫名字就行。当然，如果你不习惯，当我没说。”

纪清墨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看了几秒，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可以。陆念安。”

连名带姓，被他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叫出来，莫名有种正式又疏离的感觉，还不如叫“陆总”呢。陆念安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如果没有其他事，” 纪清墨站起身，“我要去书房处理几份邮件。晚餐七点。你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

说完，他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楼梯走去。

陆念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目光，环顾着这个即将成为他“临时战场”的豪华空间。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纪清墨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很淡，却无处不在。

他起身，在公寓里随意走了走。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顶级，一尘不染。冰箱里果然已经分门别类放好了一些新鲜食材，左边是纪清墨的，右边空着一大半，显然是留给他的。

楼上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此刻还空着大半，中间是并排放置的两张宽大实木书桌和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已经接好了高速网络和各种接口。一切都已经为“高效协同办公”做好了准备。

周到得令人……无话可说。

傍晚，陆念安在房间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直到闻到从楼下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食物香气。很清淡，但勾人食欲。他看了一眼时间，差五分钟七点。

他走出房间，看到纪清墨已经将晚餐摆上了餐桌。很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虾仁滑蛋，还有一盅看起来炖了很久的鸡汤。分量不多，但摆盘精致，色泽诱人，热气腾腾。

纪清墨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质睡袍，腰间松松系着带子，露出小片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润，没有戴眼镜，那双少了镜片遮挡的深灰色眼眸，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和距离感，反而显得……有些过于清晰和专注。

他正拿着汤勺，轻轻搅动着汤盅，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陆念安脚步顿在餐厅入口，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画面……太具有冲击力，也太不“纪清墨”了。那个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在竞标场上冷静如冰的纪氏继承人，此刻竟然穿着睡袍，在厨房里……做饭？还摆出了一桌看起来相当不错的家常菜？

纪清墨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看向他。没了眼镜，他的目光似乎少了一层屏障，直直地看过来，让陆念安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吃饭。” 纪清墨言简意赅，拉开一张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陆念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的菜，果然没有他讨厌的葱姜蒜香菜，辣味也没有。鱼很鲜嫩，菜心爽脆，虾仁滑蛋火候恰到好处，鸡汤清淡醇厚，暖胃舒心。每一道都合他胃口。

他默默吃着，心里那点别扭和戒备，在美食的抚慰下，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甚至不得不承认，纪清墨的手艺……相当不错。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期间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饭后，纪清墨起身收拾碗筷，动作自然流畅。陆念安本想搭把手，但看着对方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又觉得多余，干脆起身回了客厅，窝在沙发里，拿着平板电脑继续看资料。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些口渴，起身去厨房倒水。

经过中岛时，他看到纪清墨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睡袍的带子似乎系得更松了些，露出更多流畅的肩背线条。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只小奶锅，正在煤气灶上小火加热着什么。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温暖的牛奶香气。

橘黄的灶火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是陆念安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