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得漂亮，赢得解气。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纪清墨也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下的青影和下巴上新冒出的、泛着青色光泽的胡茬。

他看起来同样疲惫，但那种疲惫之下，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静，和一种……陆念安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因为极致专注和信任合作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松弛感。

似乎察觉到陆念安的目光，纪清墨也睁开了眼睛。隔着两张书桌和弥漫着咖啡与纸张气息的空气，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没有躲避，没有挑衅，没有别扭。

只有一种激战过后、心意相通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无需言说的欣赏。

陆念安先动了。他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走回来，将其中一罐轻轻放在纪清墨面前。

然后，他拉开自己那罐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细微的气泡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阵刺激的舒爽。他哈出一口气，拿着啤酒罐，转身走向客厅外通往天台的玻璃门。

纪清墨看着那罐啤酒，沉默了几秒，也拿起，拉开，站起身，跟了上去。

深夜的天台，晚风格外凉爽，吹散了连日来的燥热和紧张。远处是帝都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近处是城市沉睡的轮廓，静谧而安详。

陆念安背靠着天台的栏杆，又喝了一口啤酒，目光投向浩瀚的夜空。星辰稀疏，但有一两颗格外明亮。

纪清墨走到他身边，同样靠着栏杆，也沉默地喝着酒。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疲惫、兴奋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气息。

“有时候觉得，” 陆念安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疲惫和酒精，带着一丝沙哑，在夜风中显得很轻，“和你做对手，比做队友更有意思。”

他说的是真心话。那些年在商场上与纪清墨针锋相对、绞尽脑汁想要赢过对方的时光，虽然充满了火药味，却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充满了挑战的快感。每一次“击败”纪清墨，哪怕只是微弱的优势，都能让他得意很久。

纪清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地说：“现在这样，也不差。”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少了平时的冷硬，多了些难以察觉的温度。

陆念安侧过头，看向他。纪清墨也正好转过来看他。四目相对，在朦胧的夜色和远处微弱的光线下，彼此眼中的情绪都模糊不清，却又仿佛洞若观火。

----------------------------------------

第67章 温泉旅行的意外

那天早晨之后，公寓里的空气仿佛结了一层薄冰。陆念安单方面开启了冷战模式——如果那种刻意的视而不见、公事公办的冷淡，以及将所有交流压缩到最低限度，能被称之为冷战的话。

他不再在早餐时“随便问问”任何触及过去的问题，甚至避免在餐桌上多做停留。要么起得比纪清墨更早，抓一片吐司就出门，要么干脆在去公司的路上解决。会议上，他只谈工作，语气精准、逻辑严密，却不再有那些带着个人情绪的、火花四溅的挑衅。下班后，他要么泡在“星墨科技”加班到深夜，要么约朋友外出，回到公寓就径直钻进自己房间，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仿佛一夜之间，他们又回到了最初“被迫同居”时，那种泾渭分明、互不干扰的状态。甚至更糟。因为那时至少还有明晃晃的敌意和争锋相对，而现在，只有一种刻意维持的、冰冷的距离感。

纪清墨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他依旧在固定的时间准备早餐，即使陆念安不吃，或者匆匆拿走。他照常处理工作，参加视频会议，偶尔在深夜的客厅或书房与同样晚归的陆念安遇见，也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擦肩而过。他看起来一切如常，依旧是那个清冷矜贵、情绪滴水不漏的纪氏继承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陆念安用那种疏离的、仿佛看陌生人的眼神掠过他时，当那句带着刺痛的“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在寂静的深夜反复回响时，心底某处被尘封的角落，正缓慢地龟裂，渗出细密而绵长的苦涩。有些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启齿。解释？从何说起？说那并非他本意？说那背后有着连孩童都无法自主的无奈与规训？在长达十几年的隔阂与“死对头”的认知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被误解为狡辩。

他只能等待。等待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陆念安自己消化，或者……彻底将他推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