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墨，邮件我看了。”

纪清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灰眸中的墨色翻涌，喉结再次滚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更加专注地、近乎贪婪地看着陆念安，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镌刻进脑海。

陆念安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随着这个动作明显起伏。他迎着纪清墨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带着破釜沉舟的重量：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夕阳的光落在他汗湿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让他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显得无比认真，甚至有种近乎神圣的郑重。

“我们打一场。真正的，最后一场。”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两条并排的、几乎看不见差别的刹车痕，然后收回手，重新指向纪清墨，指尖微微有些发颤，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入对方眼底：

“你赢了，我任你处置。随便你想怎样，我都认。”

“我赢了——”

他再次停顿，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仿佛在凝聚全身的勇气。他向前踏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近到能清晰看到纪清墨瞳孔中自己小小的、坚定的倒影。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他看了十几年、恨了十几年、或许也悄悄在意了十几年的深灰色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要你纪清墨，从今以后，只做我陆念安一个人的对手。”

晚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远处维修区的零星声响也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陆念安那掷地有声的、带着颤音的最后一句话：

“和……爱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两人之间，也炸响在纪清墨死寂了许久的心湖深处。

纪清墨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近乎碎裂的波动。先是极致的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随即是狂喜的浪潮，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冲垮了他眼中所有的冰层和墨色；但那狂喜之下，又迅速涌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楚、释然，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的震动。

他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陆念安，那双灰眸在夕阳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复杂激烈的情绪，最终，所有的一切，都沉淀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滚烫的专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忽然，纪清墨动了。

他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臂，猛地将陆念安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陆念安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纪清墨身上还带着赛车内舱的微热和汗水的微咸气息，混合着他本身清冽冷淡的味道，此刻却滚烫得灼人。那拥抱紧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肋骨都被勒得发疼，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纪清墨胸腔里传来的、同样剧烈到失控的心跳，感受到那具高大身躯难以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然后，他听见纪清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沉重，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也带着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彻底的释然：

“陆念安……”

他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滚烫地烙在陆念安的耳廓和心上。

“你赢了。”

纪清墨将脸更深地埋进陆念安的颈窝，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早在很多年前，你就赢了。”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湿漉漉的哽咽，那是一个习惯了隐忍和背负的男人，在终于得到回应时，无法自控的溃堤。

“我早就……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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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婚礼

距离那场在赛车场夕阳下的拥抱与告白，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发生了许多事。有些是预料之中的波折，有些是猝不及防的挑战，但更多的是，两个曾经针锋相对的人，学着放下骄傲与心防，笨拙而坚定地，走向彼此，也走向一个共同的未来。

公开关系带来的舆论风暴比想象中更猛烈。“陆纪两大豪门继承人竟是情侣”的爆炸性新闻，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全网，引爆了从财经版到娱乐版的所有头条。祝福与诋毁齐飞，看好与唱衰并存，更不乏“商业联姻”、“利益结合”的刺耳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