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呢？顾哥？”旁边的乘务员小李拍了拍顾白的肩膀，“前面按铃了。”

“这就去。”顾白猛地回过神，将餐盘塞进回收车，用力闭了闭眼睛，试图把曹凛那张沾着汗水和灰尘的脸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凌晨两点，航班终于在暴雨中落地。

顾白拖着飞行箱，刷卡推开单身公寓的门。

没有开灯，他直接把箱子扔在玄关，扯掉领带，将自己整个人摔进了沙发里。

黑暗中，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无法抑制地去回想曹凛现在的样子。

他强撑着起身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兜头浇下来，瞬间升腾起白色的水汽，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顾白靠在湿滑的瓷砖上，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这几年，他努力攒钱，把自己变成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告诉自己，当年曹凛已经是过去式，那段青涩的感情早就该翻篇了。

可是，当他真正看到曹凛被生活折断傲骨，看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变得小心翼翼、满身泥泞时，他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痛快。

他只觉得痛。

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他恨不得冲上去，揪住曹凛的领子问他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水流顺着顾白的下巴滴落，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顾白突然脱力般地滑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骗不了自己。

他爱曹凛。

这种爱，早就不是年少时那种懵懂的依赖而是一个成年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深入骨髓的爱。

这份爱经过时间的沉淀，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曹凛此刻的落魄变得更加浓烈。

哪怕现在的曹凛什么都没了，哪怕他跌落泥潭，哪怕他背着三百万的巨额债务，是一块谁碰谁倒霉的烫手山芋。

顾白关掉花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异常坚定。

三百万又怎样。

他还活着，他还能挣。只要曹凛还在这座城市，他就绝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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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老同学

“43床的家属呢？曹建国的家属在不在？”

护士站里，护士敲着键盘，声音穿透了略显嘈杂的走廊。

顾白拎着果篮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今天轮休，原本只是想瞒着曹凛来医院看看曹父的情况，没想到刚走到护士站附近，就听到了曹建国的名字。

“护士，曹建国怎么了？”顾白快步走过去。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属？他账户里没钱了，已经欠费两千多了。

这周五之前要是凑不够五万块钱的后续治疗费，下周的透析和特效药就得停了。赶紧联系他儿子吧，电话一直打不通。”

顾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五万。

对于曾经的曹家来说，这不过是曹凛买一双鞋的钱，但对于现在的曹凛来说，这足够压的他喘不过气。

“我知道了，谢谢。”顾白放下果篮，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此时，城中村的出租屋。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踹开，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曹凛刚从分拣站回来，连沾着机油的工作服都没来得及脱，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堵在了狭小的房间里。

为首的光头男嘴里叼着烟，走上前，一把揪住曹凛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发霉的墙壁上。

“曹少爷，躲这儿体验生活呢？”

光头男吐出一口烟圈，喷在曹凛脸上，大手不轻不重地拍着曹凛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你老子在医院续命，你在这儿躲清闲？怎么着，真以为破产了就不用还钱了？”

曹凛没有躲，他死死咬着牙，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他不能还手。

他知道一旦动手，进去了，医院里的老头子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三天。”光头男见他不吭声，嗤笑一声，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袖子，“三天内，先凑五万块钱利息过来。要是凑不到……你猜我们会不会去医院直接拔了你老子的氧气管？”

光头男冷哼一声，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曹凛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颓然地滑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传来阵阵刺痛刚才被抵在墙上时磕破了。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点开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