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降落(55)+番外
顾父躺在重新恢复清爽的病床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眼眶有些发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男人,竟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哪怕是亲生儿子,面对这种脏活累活,恐怕也会有瞬间的犹豫,可曹凛,却做得坦坦荡荡。
凌晨四点。
顾父终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曹凛看了一眼病历卡,医生特意交代,病人术后肠胃虚弱,第一顿只能吃最容易消化的流食,最好是熬得软烂的米粥。
曹凛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Z市的凌晨,空气里透着一股湿冷的寒意。曹凛在医院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顺着手机导航,骑了整整七公里,来到了Z市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医院食堂的粥都是用陈米熬的,清汤寡水,没营养。
顾父刚做完大手术,曹凛知道东北人认床也认胃,他必须买到最正宗的东北新米,才能让老人家吃得顺口。
在鱼龙混杂的批发市场里,曹凛挨个摊位地转。
终于,在一家干货店里,他买到了一袋散发着天然米香的东北无常大米。
提着米,曹凛又马不停蹄地骑车回到医院附近。
这个时候,只有几家通宵营业的小饭馆还亮着灯。
曹凛回家赶紧处理
洗米、泡米、控制火候。
曹凛就站在那口砂锅前,足足熬了三个小时。
他拿着汤勺,一圈一圈耐心地搅拌着,直到米粒彻底开花,熬出了浓郁粘稠的米油。
早上七点半,顾白提着给母亲买的早餐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曹凛拎着一个保温桶从外面走进来。
曹凛的眼底全是红血丝,身上的黑T恤沾着后厨的油烟味。
顾白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想问他去哪了,曹凛却只冲他疲惫地笑了笑:
“去给叔叔熬了点粥,我先上去了,你多陪陪阿姨。”
病房里,顾父已经醒了。
曹凛摇高了病床,将病床自带的小桌板支好,打开保温桶。一股 浓郁的清香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曹凛盛出一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放在嘴边吹到温度刚刚好,才递到顾父的嘴边:“叔叔,吃点东西吧。医生说您现在必须补充体力。”
顾父别过头,干裂的嘴唇紧闭着。
他心里虽然对曹凛昨晚的举动感到震惊,但那根名为“世俗伦理”的刺依然卡在喉咙里,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曹凛的照顾。
曹凛举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手臂因为长时间的劳累而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把勺子收回来。
“叔叔,您恨我是应该的。是我把顾白拖进了泥潭。”曹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祈求,“
您可以一辈子不认我,但您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顾白为了您这病,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快熬干了。”
曹凛看着顾父紧绷的侧脸,眼眶酸涩,低声说道:
“您就当是为了小白。吃一口吧。”
为了小白。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击溃了顾父心里最后的防线。
是啊,儿子已经因为这件事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他如果现在垮了,那才是真正要了儿子的命。
顾父缓慢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碗熬得出了厚厚一层米油的白粥,又看了看曹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 缓慢地张开了嘴,咽下了那口温度刚好的粥。
深夜,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顾父因为白天睡得太多,加上伤口的隐痛,此刻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曹凛察觉到他没睡,便没有回折叠床上休息。他轻手轻脚地搬了一个塑料小板凳,坐在了顾父的床头。
“叔叔,睡不着吗?”曹凛压低声音问。
顾父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曹凛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他突然有了一种 强烈的倾诉欲。他想让这位父亲知道,他儿子到底是一个多么耀眼、多么值得被爱的人。
“叔叔,您知道吗?其实高中的时候,是我先追的顾白。”
曹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的温柔。
顾父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显然在听。
曹凛笑了笑,把当年在省艺考集训中心发生的事,一点一滴地讲了出来。
讲顾白是怎么为了省五千块钱的报名费,在零下三十度的深夜去火车站扛冻带鱼;讲顾白在T台上是怎么光芒万丈,拿了全国第九的成绩
讲顾白又是怎么为了给他这个穷小子攒医药费,放弃了模特梦,去当了乘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