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降落(61)+番外
尽管他经历过大面积脑溢血,右半边身体依然有些僵硬迟缓,但此刻,他也坐在主陪的位置上,神色庄重。
顾父和顾母坐在主位上。
顾父的脸色虽然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顾母则局促地搓着手,显然还没从这两家复杂的关系和这顿过于正式的饭局中完全缓过神来。
顾白和曹凛挨着坐在下首。
此刻都像极了等待大人发落的晚辈,谁也没敢先动筷子。
曹建国用左手拿过桌上那瓶度数极高的东北纯粮小烧,牙齿咬开瓶盖。
他没让人帮忙,颤抖着手,给自己面前那个足足能装三两酒的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
“叔叔,您身体也刚好,医生说绝对不能喝酒……”顾白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想要去夺酒杯。
“小白,你坐下。今天这杯酒,叔必须喝。”
曹建国用眼神制止了顾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建国端起那杯满满的烈酒。
他面向顾父和顾母,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足足有九十度的大躬。
“老哥,老嫂子。”
曹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字字句句都透着掏心窝子的真诚与愧疚
“古人说,子不教,父之过。当年在高中,是我没管教好这个浑小子,让他说了那些混账话,伤了小白的心。后来,又是他没个定性,把小白拖进了我们曹家这趟浑水里,连累得你们二老跟着担惊受怕,老哥你甚至差点把命搭进去。”
曹建国举起酒杯,眼眶通红:
“这杯酒,我先干为敬!就当是我这个当爹的,替我那个混账儿子,给你们老顾家赔罪了!”
话音未落,曹建国仰起脖子,将那杯足足三两的烈性白酒,一饮而尽!
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爸!”曹凛猛地站起来,红着眼睛扶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
“哎呀,老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快坐下,快坐下,身体要紧啊!”顾母吓坏了,连忙站起身去扶。
顾父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商海里叱咤风云、如今却为了儿子低声下气的半百老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曹建国推开曹凛的手,重新站直身体,摆了摆手:
“老哥,你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在老家,可能只听到网上的那些闲言碎语。但你们不知道,我们曹家这几年,过的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曹建国闭上眼睛,眼角溢出两行浊泪。
他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如何轻信小人导致破产,又被高利贷逼上门、最后突发脑溢血成了废人妻子卷款跑路的惨痛经历,一五一十地剖白在了顾家父母面前。
“我瘫在床上的那段时间,凛子这孩子,白天在废品站扛大包,晚上在黑网吧给人代练,一天只睡三个小时,整个人熬得像个鬼。”
曹建国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时候,我已经准备找个机会自我了断了,我不能再拖累他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红了眼眶的顾白,目光中满是无法用言语丈量的感激和疼惜。
“是小白。是小白像菩萨一样从天而降,替我们交了救命的医药费,是小白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病房给我端屎端尿,更是小白,把凛子从悬崖边上,硬生生地给拽了回来!”
曹建国再次看向顾父,语气变得 郑重,掷地有声:
“老哥,我这条老命是小白救的,凛子的命也是小白给的。我今天当着你们二老的面表个态,从今往后,不管外面怎么说,我们老曹家认他!我们全家把小白当亲生儿子一样供着!凛子要是敢让他受半点委屈,我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活劈了他!”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锅沸腾的“咕噜咕噜”声,和顾母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顾父定定地看着曹建国,又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眼底满是泪水的顾白,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一直低着头眼眶红得滴血的曹凛身上。
在医院的这段日子,曹凛是怎么伺候他的,他一桩桩一件件都看在眼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个年轻人为了他儿子,连命都能豁出去,他还有什么看不透的呢?
顾父缓慢地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拿过桌上的酒瓶,给自己面前的小酒盅倒满。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看着曹建国,沧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释怀的笑意。
“老弟啊。”顾父的声音沉稳厚重,透着东北汉子特有的直白与豁达
“咱们都是黄土埋了半截的人了,在鬼门关里溜达了一圈,还有啥看不开的?外头那些人嚼舌根,能当饭吃吗?能替咱们受罪吗?”